第67章 番外一

第67章 番外一

　　在第一次听到那个记不住的名字时, 杨力大脑一片空白。

　　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那天，乔朵朵在群里开心地说过新认识的大姐姐时，连带着说了许多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晚上，在一片寂静中, 杨力提笔写下。

　　他珍惜着身边每一个朋友, 他们的快乐也总在装

　　点着他那个小小的世界。

　　像夜空繁星。

　　杨力想记录下繁星闪烁的每一个瞬间，以及他被光亮照耀到的每一个瞬间。

　　但这次, 事情变得有些难以理解。

　　他提笔, 写到乔朵朵说的那个大姐姐时, 发现怎么都想不起她的名字。

　　拿出手机, 杨力翻到那条记录。

　　哦，原来是叫这个。

　　可能是聊了太多所以忘记了吧。

　　杨力没有多想，按下电源键锁屏，就要把记住的名字写下，但他的笔尖再次悬在日记本上。

　　等一下, 她叫什么……

　　打开手机，看消息，关上手机，忘记。

　　这个过程，杨力重复了许多遍。

　　他尝试着在嘴里一直念着那个名字, 感觉已经烂熟于心, 可是一旦眼睛看不见那个名字，记忆会和嘴边上一秒还念叨的字一起消失不见。

　　在乔朵朵的描述里那么美好的一个人, 似乎是某种可怕禁忌，无法触碰。

　　杨力额头逐渐有细汗渗出。

　　“可能是太晚了，先休息, 对。”

　　一定是今天事情太多，他太累，所以才会这样。

　　杨力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迫不及待跳上床，逼着自己入睡。

　　睡着之后时间像是消失了一般，漫长的夜晚很快过去。

　　早上醒来，杨力神清气爽。

　　如果不是昨晚特地没有收回架子上的日记本还摆在书桌正中间，他险些不记得那件怪异的事。

　　他再次尝试。

　　记不住。

　　还是记不住。

　　总是记不住。

　　怎么都记不住！

　　冷意从背后贴上来，沿着脊椎缓慢攀升。

　　叮咚叮咚。

　　手机响着，群里乔朵朵他们在分享早餐，一群人吐槽着大学食堂的奇葩搭配。

　　杨力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飞快在对话框里打字。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有一个人的名——”

　　杨力顿住。

　　别想。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不要去想。

　　不要探究。

　　你无法接受背后的真相，你会失去一切。

　　杨力捏着手机在书桌前站了好一会儿，随后按下删除键，把已经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巧合而已，只是巧合，哈哈。”

　　他说服着自己，将手机揣进兜里，收好日记本，出门吃早饭。

　　神奇的是，这件诡异的事情真的就这么慢慢在他脑海里消失，完全不会再主动想起来。

　　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

　　杨力继续在群里和朋友们分享日常，有假的时候一起约好一个地方，去某一个朋友所在的大学那边玩儿。

　　陈依依和夏茵对这件事最热衷，鼓捣着一群人几乎天南海北转了一圈。

　　也是这个活动，让他们在各自去到不同大学之后，关系却越来越热络，越来越好。

　　杨力的学习也很顺利。

　　大学这个开放的小社会里，他不管是独来独往还是成群结队，都不会受到太多关注，不会显得异类，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忙着各自的事情，不会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杨力很喜欢这种氛围，那让他觉得自由。

　　父母身体很好，正在规划退休后的养老生活，他也会帮着做参考查攻略。

　　杨力还在社团活动中遇到一个有好感的女孩儿。

　　一开始他们总一起组织活动，后来开始单独吃饭，上课，散步，逛图书馆。

　　这让他的天空越发璀璨。

　　他们是彼此灵魂的契合，只是静静待在一起就能感觉到满满的幸福。

　　杨力知道，他们会携手走过这一生，去感受生活的酸甜苦辣，去做很多很多事，看很多很多风景。

　　然而，这天，他刚和女朋友分开，接到了乔朵朵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她说出了那个禁忌。

　　只一瞬间，曾被刻意或者被动忽视的诡异再次蹿上心头。

　　杨力手脚发凉。

　　“也、也许是巧合？”

　　他听见他的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

　　杨力心里疯狂祈祷着，放弃吧，停下吧，别查，别想。

　　就到这里吧。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们还能退回去。

　　可是，他的祈祷并没有被聆听。

　　那份名单上出现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觉得查不查都可以，有人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也有人和云宝儿一样积极求证，认为这是一场非常有意思的游戏，说不定可以创造世界纪录。

　　不！

　　不有趣！

　　这一点都不有趣！

　　别查了！

　　杨力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停下，但在他们面前，杨力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不断地问：“还要查下去吗？”

　　一定要查下去吗？

　　非要查下去吗？

　　随着调查的进行，有人也开始问这个问题。

　　“我感觉不太好，真的还要继续吗？”

　　“嗯……我不想查了，学校还有好多别的事情要忙，我退出哈哈。”

　　一个个名单上的人宣布退出。

　　杨力很高兴。

　　这样，事情就能停下吧？

　　但，加入的人也在增加。

　　“我们很可能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界，我认为必须查清楚。”

　　“要清醒的痛苦，我要知道真相。”

　　“或许，我们都是楚门，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我们应该找到真相，这是我们的使命。”

　　事情已经不受控制。

　　杨力日记里的内容变得简单，加入，退出，加入，退出，调查进度。

　　他再没有记录过那些闪闪发光的繁星，而是记录着他们走向魔鬼的步伐。

　　每天晚上蜷缩在被子里的时候，杨力能感觉到他们和魔鬼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越来越短。

　　有什么东西快要被打碎。

　　他开始频繁做噩梦，睡不好，吃不下，人越发消瘦。

　　身边的人很担心他。

　　“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杨力摇头，微笑着感谢他们的关心。

　　“只是最近有些失眠，很快就好了。”

　　他没有生病。

　　他知道。

　　调查队伍没有什么限制，想加入就加入，想退出就退出。

　　哪怕不受禁忌影响的人，只要感兴趣，都可以自发加入进来，一起参与调查，做力所能及的事。

　　期间，乔朵朵和他发过消息。

　　“如果难受，可以不继续。如果只是想知道最后的结局，等有结果了我可以告诉你，不要难为自己。”

　　杨力知道，他应该退出。

　　他知道他接受不了答案。

　　但是，在一次次询问中，他给乔朵朵的回答都是，他要继续。

　　在痛苦中，有一股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力量在支撑着他继续往前。

　　杨力说：“我不知道最后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我必须知道真相。”

　　他不愿意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就放弃。

　　那让他感觉到辜负了什么。

　　“嗯，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于是，杨力跟着调查组一起继续朝着魔鬼进发。

　　更多记不住的名字出现。

　　杨力每一个都做了验证，不止一次。

　　但真的，一个他都记不住，每一个都和高笑笑的姐姐一样，怎么都在脑海里留不下名字。

　　就好像，他们不存在。

　　可是，怎么会不存在呢？

　　杨力想不明白。

　　明明能见到，有体温，能记住他们的长相，他们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事业，各自性格不同。

　　他们那么鲜活。

　　怎么会不存在？

　　如果真的不存在，那他呢？

　　他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奇怪的是他们这些在调查的人，他们才是虚假的？

　　杨力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原本美好的一切变得可怕，为之努力的未来变得没有意义。

　　他的头越来越痛，以至于不得不借助药物入睡，保证身体能得到正常休息。

　　“我不知道继续查下去对不对。”

　　乔朵朵说这句话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杨力能感觉到，她也在迷茫。

　　调查组里很多人都在随着调查的深入而变得沉默。

　　这场好玩的“游戏”，正在变成一种无法摆脱的精神折磨。

　　他们没办法再惬意地享受这个世界。

　　亲情，友情，爱情，所有都被打上问号。

　　那是真的吗？

　　还是说，只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虚假，他们该作何抉择？

　　问题打在每一个人心脏上，得不到答案。

　　而他们的步子，终究没有停下，伴着苦痛，他们找到了一抹真实。

　　那天，乔朵朵他们去到海边。

　　很多调查组里的人没有出现，杨力原本也不打算去，但就像他没办法停下调查一样，他也没办法躲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他没有带爱人也没有带亲人和朋友，一个人出现在海边。

　　站在真实中，杨力看见了真相，记起了沙尘暴、烈日、魔物与异世小旅馆。

　　辛苦挣扎到今天的他，松了一口气。

　　徒弟已经带出来，新的生活模式已经形成，那个新手玩家的队伍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支撑。

　　确认过这些后，杨力面向着沉下去的同伴们，往后退。

　　他退回沙滩，远远地朝离开的同伴们、朝海面之下真实的世界树挥手。

　　“能遇到你们，三生有幸，祝你们，前程似锦，无限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