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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空有无边美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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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瑶光(四)掌门……在打掌门?
或许是连日来在外奔忙,又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巨石,瑶持心这天夜里睡得格外酣沉。
修士很少做梦,一旦有梦多是天道的指引与暗示。
她以前的梦基本全是与大劫夜相关的噩梦,自从在仙市捶了白燕行几拳,就再也没回到过那个致命的时刻,反而常常梦到瑶光山上的某些建筑。
比如山门、主峰,还有浮屠天宫。
说起天宫,不知为什么,每次站在大殿内,她都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明明只是一座巍峨的宫宇,却透着看不见摸不着的荒芜苍茫,像是历史与岁月的厚重迎面袭来,裹挟着烈风,浩瀚磅礴。
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蝼蚁置身天地的渺小懵懂。
而这种震撼,身临其境反倒不如在梦里感觉到的那么真实。
她于是放松心神,把整个神识投入其中,轻飘飘地徜徉着。
忽然间,瑶持心在空荒的千古轮回里听见了某个沉沉的扣响声。
仿佛什么重物有节奏地敲击地面。
而下一刻,她宛如被某种东西迅速拉拽至别处,蓦地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白茫茫的一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但瞧着又和普通的纯白不太一样,四周纵贯着无数交错的川流,流水潺潺,山河连绵起伏。
这场面好眼熟,自己以前似乎来过。
她很快想起来——是在仙市那会儿,用紫微心境“内视”的时候,川流山脉皆是她的筋骨,这是她体内。
瑶持心甫一转眸,近处多棱的晶石上便照出了成千上万个大师姐,盛气凌人地高耸矗立。
又是它。
这个貌似本命法器却死活不肯出来的玩意。
她索性转过身,借光滑的棱面好好欣赏了一回自己的盛世美颜,等看够了才慢条斯理地仰头,认真打量起眼前灰白古拙的晶块。
晶石一言不发。
倨傲得像个孤芳自赏的世外高人。
此物所在之处离心房很近。
那些颇有韵律的敲击声应该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耳边的动静越听越包含生命之力,隆隆作响,甚至带着微微的回声。
瑶持心忽然起了个猜测。
这该不会是……
她的心跳?
瑶持心不禁伸出手贴上了这片巨大的晶石,触手满是冰凉,带着威压的寒意一瞬间让周身的汗毛根根直立,仿佛是出自某种本能的畏惧。
她悄悄抽口凉气,立即觉出了异样。
不对。
瑶持心疑惑地皱起眉。
因为心跳声过于沉闷,一开始她只当是四周开阔故而出现回音,此刻却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回声,是有两个节奏步调近乎一致的心跳。
就在想通的这当下,她莫名其妙地头皮一麻。
而与此同时,瑶光山的小院内。
安静高大的乔木突然无风自动,刚初绽嫩芽的青枝迅速摇曳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投射在回廊前,和半边树影相融合。
来者先在窗边站了片刻,确定里面的人已熟睡,才缓缓走上台阶。
宽大的阴影轮廓模糊地映在门扉之上,没有任何停顿便整个横穿了过去。
让月光拉长的影子一路不假思索地摸到屋主人就寝的雕花大床旁,显然对室内的构造十分熟悉。
床上的姑娘正侧着身面朝支摘窗的方向,精致的眉眼笼在朦胧的夜色中,不带一点攻击性。
或许是知道回家了,她睡相尤其放松,连灵感都处在休眠懈怠的状态。
那人神色复杂地静静端详了一阵,旋即翻手抬掌,悬在其心口上方。
猛一用劲。
一个雄浑强横的法阵在掌心成形。
据说越精妙的阵法结构越纤细小巧,能于手指间拨开的符文,必然是当世最顶尖的术式。
在这一时片晌之间,屋中涌动的气流都变得紧张起来,格架上的各色摆件颤抖着轻轻打起了冷战。
分明动静不大,却处处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连窗前的几盆草木也在无形的压迫下瑟瑟发抖。
来者施术的手背青筋骤凸,足以撕碎天地的修为倏地在房间里高涨,一切如箭在弦,绷得蓄势待发。
满室的瓷瓶们抖如筛糠,下一刻便要原地自爆。
谁知那股澎湃的灵力并未能喷薄而出,反而慢慢地消退了下去。
短短片刻,周遭的气场已恢复如初。
月色依旧祥和安宁。
半遮住华光的一团流云挪开之后,清辉透过窗直直落在床前那个矮胖的身形上。
瑶光明垂着视线,双眸晦暗不明地注视着瑶持心,继而他别过眼,一拂袖,化作青烟再度穿墙离开。
就在瑶光掌门乘风消失后不久,小院的背阴处,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从繁盛的草木间缓步而出。
奚临眉心微颦地望着瑶光明离去的方向。
他夜里不怎么睡觉,都是打坐入定到天亮,替师姐守夜不过是顺便的事,毕竟在仙山上不大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今夜撞上这一幕纯属是个意外。
他想到方才目睹的瑶光明的举动,脸上不免多出几分凝重之色。
*
瑶持心不知自己的意识是几时浑浊的,等她从睡梦里醒来,屋外的天光已大亮。
床沿模模糊糊坐着个高挑的人,约莫听到动静,他回头凑近前,嗓音清冽地低低唤道:“师姐。”
发现是奚临,她全无防备地伸了个懒腰,顺势探出手臂搂住他脖颈,被青年轻轻一带从枕头上捞了起来。
“怎么大清早的就过来了,也不叫醒我。”
瑶持心懒洋洋地将下巴垫在他肩膀,“干什么,是不是想我啦?”
“我不过睡了一觉你就这么想我啊——”
说完便朝他脸颊清脆响亮地啄了一下,又亲昵地蹭蹭。
奚临托着她的背,抬手在她脑后拍了拍,开口道:“师姐,我有话问你。”
“啊,你说。”
“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瑶持心不明所以地思忖:“奇怪的事?”
“嗯……我好像做了个梦……不过记不太清了。”
“除了梦呢?”他追问,“还有别的什么让你在意的地方吗?”
瑶持心隐约觉出他话里有话,不由松开手:“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她警惕道:“出什么事了吗?”
奚临神情严肃:“知不知道昨天深夜,有一个人在你床边站了很久。”
她闻言想象着那幅情景,先毛骨悚然地抱起双臂来回搓揉:“不知道……谁啊?”
奚临:“你的父亲,瑶光掌门。”
他在这间房内设了禁制,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仙山是瑶光明的地盘,难保隔墙有耳。但掌门修为境界在他之上,奚临也没有把握一定能防住。
他将昨日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瑶持心。
大师姐听得满脸目瞪口呆,余下的一点困意灰飞烟灭,半晌没回过神。
“当时你的住处被他用神识隔绝,我瞧不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未免误会,奚临谨慎地问:“掌门以前也会如此吗?”
瑶持心顿时缓缓摇头。
这怎么可能,谁会半夜三更地跑到她房里来,还刻意不叫醒她?
“你、你确定那个人是我爹?你没看走眼吗?”
话一出口,她想到的却是:这是第一次吗?
还是说,这些年来,老爹来过不止一回?
毕竟她的灵感不及奚临敏锐,从小到大又是独居,哪怕和揽月她们走得近,几个小丫头晚上睡得比她还沉。
如老爹这等修为,要不是他,恐怕没人能察觉。
青年不言而喻地一颔首。
当从她口中得到答复,奚临才重新郑重地开了口:“师姐,我想了一夜,总感觉某些事情有点蹊跷。”
瑶持心没来由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哪些事情?”
“当年你和掌门一提镇山印,他第二天就先派林朔、殷长老盯着我,接着是清查内外门。却没动过后山和几位长老,你不觉得。”他顿了一顿,“掌门对泄密之人的身份,其实有个大致的猜测吗?”
“我甚至怀疑,他已经知晓对方的来历了。”
瑶持心立马抓住重点,人都坐直了:“你还是认为有内鬼的存在?”
他们以前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很多次,由于剑宗再未有可疑的举动,而这些年她同奚临一起留意着门中弟子,仙山又一直相安无事,谁都没找到线索和蛛丝马迹。
瑶持心几乎快否认了这个可能性。
想不到今天他竟主动提起。
奚临并未正面回答,反问道:“其实有件事我在意很久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用神魂替你挡了一记杀招?”
她当然记得。
就是在这之后,自己担心他有什么不测才千里迢迢跑去南岳。
“那时你说只是个小贼,我就觉得很奇怪。”
“师姐你的修为已入朝元之境,哪怕根骨差一点,这境界放在仙门,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让人一击致命的,来犯者至少得在化境以上。”
奚临言至于此,定定地看着她,“而如若是高手擅闯瑶光,镇山大阵为何不动?退一步讲,是那人使了什么手段,可掌门明明亲自与之交过手,又为什么没有任何举措——既没派人追查,也没有告知上下加以防范。”
“被来历不明之人突破安防结界这可是大事,无论是当今哪一个门派都不可能这么不了了之,更何况对方还险些打伤了你。”
瑶光明一向对她无比珍视,居然没有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你不觉得这太不合常理了吗?”
瑶持心叫他说得一阵不安,结合昨夜老爹的行为,不自觉地就咽了口唾沫。
当年仙山刺客一案,她满心牵挂着奚临,压根就没往深处想,再加上到了南岳先被师弟那漫长的过往占据了全部的心神,而后又紧锣密鼓地商讨对付雷逍的战术,这件事早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仔细琢磨,的确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种种举动都能看出掌门有意不想让人知道这个刺客的身份,那么他就一定和此人认识。”
奚临一字一顿,“这个险些重伤你的人为什么会偷偷摸进瑶光山,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在你‘那个’六年里他从未出现过,如今却出现了。”
瑶持心的思路一点一点被他打开,喃喃道:“因为我改变了大比的……格局。”
剑宗的原计划落空,这是他们的另辟蹊径!?
等等。
老爹相熟的人,能骗过镇山大阵,修为在化境以上……
这所有特征都能对上。
她脱口而出:“刺客难道就是那个‘内鬼’?”
奚临不置可否:“不乏有这个可能,但也不好就此下结论。”
“无论如何,这个人必然是一切谜团的关键,当务之急是先查出他的身份。”
他问道:“那天晚上此人现身之时,周遭还有旁人在场吗?”
“没有了,就我一个。”瑶持心说来也懊恼,“他动作太快,出招快,跑得也快,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看清。”
虽然眼下是有了头绪,然而又不知从何处着手。
老爹既对此人讳莫如深,那就更不能找他帮忙,不仅不能找他,恐怕还得避着他行事。
瑶持心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脑子拧成死结的感觉了,恍惚像回到了刚重获新生的那几天。
一旁的师弟端坐着闭目沉思,仿佛是在入定,不多时只见他睁开眼:“也不是完全毫无办法。”
她听得眉心一展,奚临忽地抬起视线:“对方用过一种秘术,叫作‘回溯’。”
“这是一种时间术法,从施术开始会将沿途的所见所闻记录在灵台之上,以便事后供人翻阅观看。早年间玄门互相敌对时,常作侦察之用。”
瑶持心似懂非懂地直点头。
“当初那一招打在我身上的时候,以防万一,我有把此人的灵气保存下来,刚刚正好探查了一遍,发现灵气上有‘回溯’之术的一点残留。”
不愧是他!
这也太能未雨绸缪了!
大师姐不得不佩服自家师弟缜密的心思,忙道:“那这点灵气能有什么用途吗?”
奚临沉吟片刻,“如果借你的灵台,再反向施展‘回溯’,我想,应该可以重现对方朝你打来杀招的那一瞬。”
而那瞬间的画面里必然有此人的身影。
瑶持心立即会意:“就是说,能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了?”
“嗯……我也仅是假设,不能保证一定奏效,得试过才知道。”
事不宜迟,她赶紧摆好姿态,盘膝而坐。
奚临站在其对面,指尖腾起一缕幽微的灵气,随后点上她额头印堂之处。
瑶持心并非施术之人,但由于事发时她和这刺客皆在当场,故而两股灵气交汇,“回溯”一经催发,便将当时情景借由她的视角浮现于灵台之上。
因为灵气极微小,所展示出来的内容也极其短暂,几乎就定格在奚临给她的护体术行将张开的一刹那。
场景之中的大师姐眉心亮起了明红的图纹,一道险恶的符咒悬在她头顶上方,能看到瑶光明正从高空着急忙慌地往这处追赶。
苍穹晴空万里,星月交辉,不见半片流云。
而高空的另一侧,影影绰绰浮着一个人影。
两人同时眯起眼。
太模糊了,若非“回溯”细看,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根本难以注意。
此刻那人大概是刚拍了一招下来,宽大的袖袍动出残影,堪堪挡住了脸,衣服的式样还略显眼熟。
奚临见状,又一次催动指尖灵气,试图再将时间的流逝往前逼一逼。
画面果然动了,尽管只挪动了几息光景,但也足够让对方掀起的宽袍缓然落下。
袍袖之后露出一张圆润的面孔,五官并不英俊,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而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五官却令他二人顷刻瞠目惊愕。
这刺客竟和掌门长得别无二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瑶持心的双眼骤然流露出不可置信。
奚临倒是在短暂的诧异后飞快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谁……这是我,爹?”
大师姐满脑子的想法喷薄着往外冒,没有一个是正经的,她不敢相信,“我有两个爹?我怎么会有两个爹?”
奚临:“……”
好在青年习惯处变不惊,迅速回归冷静,很肯定地说道:“这一个不是掌门,灵气不一样。”
修士的灵气同凡人的指纹类似,每个人的灵气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他方才接触到的来犯者的灵气,与瑶光明本人的气息有明显的区别。
“那是障眼法?还是什么秘术?”瑶持心一头雾水,“他究竟是谁?”
这是他们需要调查的关键。
奚临垂首思忖良久,“要翻出此人的背景,又要不惊动掌门,光靠我们两个不行。”
他说:“去找林朔和雪薇。”
几年相处下来,他深知这两人虽受瑶光明器重,但都不是他的心腹。
林朔背靠淮清林氏,不必对掌门言听计从,而雪薇则是叶琼芳一手提拔的亲传弟子,和叶长老的关系比和瑶光明更近。
同时,他俩又是如今两座四象峰实际上的管事,要查什么东西既方便,且名正言顺,还不会打草惊蛇。
一炷香后,林朔、怀雪薇先后走进大师姐的这间卧房。
“有什么事不能在外面谈,非得这么神神秘秘……你还加禁制了?”
林大公子随口嘲道,“这地方又不是主殿、山门,平日里哪儿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上禁制能防谁啊?树上那两只就会吃灵草的扁毛畜牲吗?”
雪薇跟在他后面见怪不怪地笑:“反正林朔只要一见着持心就有挑不完的毛病。”
瑶持心难得没有和他抬杠,等奚临关上房门,才正襟危坐地宣布:“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
林大公子抱着手臂不以为意地喷了一声:“啊?”
然后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当瑶持心记忆中的刺客显出真容时,伸手放在她头顶的两个人像是被吓醒似的纷纷睁开眼。
对于“回溯”这个秘术,学识渊博如他俩自然不必旁人解释,知道所见是当天夜里真实发生,真实存在过的,亲眼目睹的东西做不了假。
林朔脸上的表情没
比大师姐好到哪里去,“那、那是什么?”
他匪夷所思:“掌门……在打掌门?”
她当然不能直接同他说起瑶光山大劫夜和自己重生归来的事,只好把角度往刺客的身份以及和老爹的关系上面引,将方才跟奚临讨论出的结果一一摊了牌。
好一会儿四下里一片死寂。
雪薇沉默着若有所思,林大公子则是还未从怔愣中恢复心神,抬手撑着前额盖住眉眼。
“所以。”丹修率先开了口,问得缓慢,“你们是觉得……掌门或有包庇之嫌,才故意将这件事模糊地压了下去?”
“瑶持心。”
林朔看着她,语气十分认真,“你知不知道你这算是在怀疑自己的亲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