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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空有无边美貌》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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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雍和(十三)掌门,我来入赘。……
回程的路上,四个人坐在殷长老的铁车内,将荒凉险恶的南岳远远抛在了后面。
这车子雪薇是第一次坐,难免透过窗新奇地朝外面望。
林朔则在她旁边抱着双臂皱着眉,大概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把某个人一起带上。
按理说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瑶持心一个,掌门也并未吩咐别的。
至于其他……
林大公子倍感不满地掀起眼皮,将对面的两人装进视线,眉头瞬间皱得更厉害,好像被伤到了眼。
他觉得能顺手帮个忙已经算仁至义尽,没有非得一块儿带回山的必要吧?
可是刚刚那个情景又的确十分惨烈,他怎么都开不了口说风凉话。
沉默的结果就是现在这副局面,不得不说也很让人难受……
林大公子自己把自己搞自闭了,只好一个人在原地里跺着脚纠结烦躁。
瑶持心倒没好好坐着,她侧身托着脸,小心且认真地观察着奚临的表情。
青年正安静地靠在椅子上,情绪褪去之后,那眉眼五官无害极了,分明是平常寡言素淡的模样,可就是多了几分柔软的温度。
瑶持心还是很担心他的状况。
离开金库前,他们把岐山“眼睛”的尸块全部收集了起来,准备等出去以后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葬。
雷鸣城的主殿被师弟一把煞气烧了,刚好也能借此吸引雍和门徒的主意,给了他们掩人耳目离开的时间。
不过那到底是同他血脉相连的亲族,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难过的。
她作为旁观者又拿不准分寸要应该怎么安慰才好。
只能一边发愁,一边担忧。
奚临一直闭目养神。
知道师姐在看他,毕竟睁开眼就能瞧见一道过分专注的目光,感觉如若不是有旁人在场,她可能就会像摸小狗那样伸手去揉自己的头发了。
他眼角不由柔和下来,对视过去极小声地说道:“我真的没事了。”
话音落下时,旁边的师姐并未就此安心,倒是惊动了对面的怀雪薇,她把视线从窗外的景色挪到他身上,模棱两可又意味深长地弯着眼角一笑。
笑得奚临周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别开脸,伸手拢了拢披着的外袍,去遮微微敞开的胸怀。
这衣服是随手在地上捡的,并不太合身,里面什么也没穿。
奚临终于想起自己衣不蔽体了,于是去灵台叫边上的人。
“师姐,能不能找件衣服给我?”
“啊……”
瑶持心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的胸口,眨了两下眼睛,这才钻进衣柜里翻找半日,取出一套递给他。
奚临兀自去了车内的小房间换上,等再出来时,他伸手绑着脑后的青丝,马尾已由红转黑。
大师姐给人挑衣服堪称细致,从头到尾配得之齐整,连发带都选好了。
不知是不是受他开煞气之后的模样启发,瑶持心拣的是一件黑红色调的文武劲装,上红下黑,束发的冠带也是绛色,腰身却掐得很细,整个人瞧着颇有杀伤力。
“呀。”
雪薇远远看见,先眯眼赞叹,“奚师弟好精神啊。”
瑶持心闻言双眸一亮,眉飞色舞道:“是吧!果然黑红比较适合他,男人还是穿红色更显气质。”
怀雪薇赞叹且羡慕地说:“我对颜色没那么敏感,常年也只穿黑白,你的审美到底是比我的好多了。”
“没关系啊,明年仙市我帮你掌眼。”她兴致勃勃,“我知道好几家店,你肯定会喜欢。”
林大公子就这么看她俩你来我往地聊了起衣着服饰,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还不如跟大长老一块儿坐车呢。
“诶对了。”
奚临重新坐回她身边的时候,瑶持心想到什么,“之前明夷曾经很笃定地对我说,你没了他不行,是真的吗?还是说只在虚张声势?”
要是真的,他岂不是还留有把柄在人家手上么?
青年似是而非地一颔首。
“以前是。”
因为他对封印术不太擅长,煞气每每用到极致,难免会失去理智,只能仰赖城主帮忙压制。
奚临言至于此,微微顿了一下,语焉不详地笑了笑,“不过现在不会了。”
他发现,如今没有城主也不是不能转移注意力。
“啊,为什么?”
瑶持心犹在不解,然而奚临却未再详细地回答,含笑看她一眼,仍旧合上双目入定去了。
看得大师姐一阵莫名其妙。
殷长老的铁车子虽快,但从南岳回到瑶光山,满打满算也得大半天的路程。
抵达山门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冬季的天亮得晚,曦光未临,满山寒雾弥漫。
瑶持心远远地望见仙山上高耸雄伟的白玉石牌楼,祖师像在后面巍然矗立。
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在门口等着了,定睛瞧时,居然是老爹本人!
瑶光掌门披着寒冬的霜雪,袍角翻飞地立于牌楼之下,俨然等了他们有些时候。
大师姐下了车子便顾不得许多,整个化身成一只归巢的飞鸟,哪儿还管爹生气不生气,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着那圆滚滚地肚子开始“呜呜呜”。
“爹,爹,呜呜,我想死你了爹……”
“诶,好好好。”
老头子搂着她拍拍脑袋,“在外面没受委屈吧?”
一听他这语气,瑶持心就知道老爹压根没把自己离家出走的事往心里去,她顶着泪眼鼻涕扬起脸点头,既感动又内疚地应声:“嗯……”
不仅朝大邪祟放了一通狠话,还拐走了他的心腹打手呢。
“下次不要再一声不吭地走了,知不知道啊?”瑶光明话虽如此说,腔调是半点听不出责备来,“好歹跟爹打声招呼,有什么,老爹也可以帮忙想想办法嘛。”
“知道了爹……”
瑶持心抹了把眼角,登时掏出在古都买的一条灰围脖,暖融融地替他一把系上。
“嘿嘿,特地给你买的。”
刚下车的林大公子看得这一幕,当即眼前发黑:“瑶持心,说了邪祟的东西不要随便带回来!”
她还敢给掌门戴脖子上,是想谋害亲爹吗!
林朔怒气冲冲地从后面杀上来时,瑶光明也同样看见了那个面容略有几分苍白的青年。
旁边的瑶持心尚在与林大公子理论物件的来源有多干净。
奚临则笔直地行至瑶光掌门跟前,他经脉中危险的气息和灵秀的真元共存,修为气场皆透着如渊水般的深沉老练。
是和先前所见相比不加掩饰的境界。
奚临规矩端正地站定脚,垂头唤了一句:“掌门。”
然后想了想,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来入赘。”
林朔刚吵到一半:“……”
守门的小弟子们纷纷被这毫无预兆的开场惊呆了。
一个两个铜铃似的瞪圆了眼,一时不知是懂眼色地退下,还是遵从本心地留着围观后续。
反倒雪薇带着某种预料之中却深感新鲜的神态高高挑起眉,掩着嘴,拖长嗓音悠悠感叹:
“喔……”
林大公子这边的架还没和瑶持心吵完,闻言简直要忙不过来,扭头快炸了:“你一个邪祟头子的亲信想进我仙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大师姐据理力争:“都跟你讲过他已经不是了!”
“那也不见得就不是别有用心啊!”
……
奚临对林朔的质问置若罔闻,只神情严肃庄重地凝视瑶光明,“便是灵骨污损的邪修诚心想改投仙门,只要肯重洗根骨,各派也有过接收的先例,并非全然没有通融的余地,不是吗?”
“何况我还不用洗炼。”他眸中坚定而坦荡,“我的灵骨是经正统玄门修炼所成的,甚至有道心。”
“瑶光的剑道自从霁晴云失踪后,就一直不太景气,除了林朔几乎再无能拿得出手的朝元剑修,何况林朔剑法两道均得兼顾,未必有我专注,我可以弥补。”
林朔:“喂……”
瑶光明一言不发地捋着长须。
奚临于是接着说下去,这都是他早在决定随师姐上山后斟酌好的,没带任何犹豫。
“掌门如若仍有顾虑,我不是不能理解,搜魂或血契,我都接受。”
说到这里,他忽然带了几分从容的把握:“哪怕是正道仙山,一样有许多明面上无法解决的麻烦,这一点不止贵派,其余五大仙门也是如此。有我在,可以不用脏瑶光山和掌门你的手。”
林朔听得此等邪气冲天的话,只觉山门口的石砖都要被凌辱了,欲言又止:“掌门!”
你看看他!!
而瑶持心已然从斜里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奚临,心头百转千回,暗想不要再上血契了,他好不容易才摆脱锁链。
她着急忙慌地冲瑶光明道:“爹!”
“你答应过,身份不好可以入赘的!”
这一左一右互不相让。
瑶光明没立刻回应,拈着胡须不紧不慢地将在场的几个人都看了一遍。
他态度太捉摸不透,因此连奚临都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唇边的筋肉浅浅地一动。
老胖子先无奈地抬着下巴示意他闺女:“丫头,在外面别这样不矜持,谈正事呢,你让老爹很难做啊。”
瑶持心近乎急了:“爹!奚临他……”
“原则上。”瑶光明不由分说地打断,“瑶光一向不收根骨清浊难辨的邪修,哪怕是洗过骨的。”
雪薇听了若有所思,对此她自然最有体会。
当初不小心损了仙根,如若不是叶长老动容松口,她也进不了玄门。
“我知道是有不少同道会酌情收留邪修,但瑶光有瑶光的准则。”
他话语之坚决笃定,奚临眼睑一瞬间沉沉地压了下来,喉结挣扎地滚了滚,行将说话前,瑶光明悠悠吐了后半句。
“毕竟我派千百年来极少逐弟子出师门,择徒十分严格。但凡正经过了山门测试,正经进过本门讲堂的,都算是瑶光门徒,受祖师庇护,除非犯下欺师灭祖之重罪,否则一生一世皆为瑶光之人。”
他大概尚在愣神,未敢冒然自以为是,一旁的瑶持心却反应神速地去晃他的胳膊:“没听见掌门说你是瑶光弟子吗?”
“还不快叫爹!”
瑶光明:“……”
等等,倒也不必这么急。
好在奚临比大师姐乖顺多了,当下垂首行了个晚辈礼:“弟子参见掌门。”
老胖子松了口气,感觉小伙子很懂事。
他伸手在青年肩上轻轻一摁,半是提醒半是警告:
“虚礼就不必了,今后别把南岳的那些陋习带到仙山上来,明白吗?”
“嗯。”他听话地点头,“明白。”
余光见到师姐正挤眉弄眼地向他使眼色,那欢快要庆祝的心情都快飞出眉宇。
瑶光明背着手,“行了走吧,赶路也累了,回头我瞧瞧你身上缠着的东西,老用封印术镇着总不是个办法。”
……
彼时晨光堪堪破晓,守门刚吃完瓜的小弟子们连忙叫“掌门”和“师兄”“师姐”。
瑶持心揽着奚临的胳膊走得脚下生风,灵台上犹在沾沾自喜。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师姐出马一定没问题的吧?
就说你能留下了。
尽管她好像还没怎么发力,不过没关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大师姐滔滔不绝地在高兴,山门口巡防的筑基弟子们开始交接换班,外门的后辈们也纷纷上起了早课,四处正是苏醒的时候,人来人往。
忽然间,头顶的天空撕裂了一道缝隙。
瑶持心来不及回头,明夷的声音已然响在了四面八方。
这场景,跟他上次出现时一模一样。
“好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惦记着要走,口口声声为了女人,原来是早被‘仙门正道’招安了。”
身侧的奚临转过去的同时,照夜明落在了手中,他狠狠一皱眉,冷着脸迎上对方挥来的一道符咒。
不知是因为没能靠雷逍灭了他的口,还是因为他一把火将价值连城的雷鸣金库付之一炬,总之明夷现下瞧着十分恼羞成怒,近距离角力时显然在咬牙切齿:
“你是几时搭上瑶光这条大船的?”
那阴柔清秀的眉宇透出一股恨意,“上回我不远千里来这儿捞你出去,你就已经和瑶光明勾结上了吧?倒挺会给自己找后路——”
话说完他不忘朝瑶光明冷嘲热讽:“瑶光掌门真是好手段,这招计中计委实令晚辈甘拜下风,这小子都与你说了多少?他可在我身边跟了不少年,还真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南岳大邪祟不久之前造访是彬彬有礼,今日直接大打出手,简直像是破罐子破摔。
结束了一宿休整的瑶光子弟闻风倾巢而出,站在日头底下搭着凉棚看大能们斗法。
明夷此番挑衅得明目张胆,瑶光明二话不说便翻掌朝他拍去,顺势一把将奚临拉下来。
整座仙山是受他灵气罩着的地方,这意思很明显,必然是不能容忍任何人侵犯分毫。
小弟子们在底下听了一耳朵雍和城主的怨念,交头接耳窃窃议论。
山门处的秦玉见状,趁机大着嗓门解释:“这一切都是掌门的主意,原来掌门早有计划!”
他是和奚临前后脚进外门的,朝夕相对了四年,自是向着他说话。
先前明夷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他离开,派中已有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此刻他总算找着机会给兄弟澄清,情绪不觉高涨。
“我早就说过我们阿临为人老实了,你们不信,他怎么可能是南岳的内鬼。”
“全是掌门安排好的,他是去雍和卧底的,你们看到了吗?我没说错吧!”
……
秦玉为人唠叨爱操心,不过确实是个很够义气的朋友,哪怕压根不知道前因后果,也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奚临,见得此情此景,近乎是在四处奔走相告。
雍和城主在瑶光山大闹了一场,当然不敌掌门,最后负伤仓皇离开。
回到古都的明夷,马不停蹄地抓了一把丹药磕下去,没一会儿便呕出一口血,等着旁边的蛊师替他疗愈。
“城主。”
蛊师将喂饱了的蛊虫放在他伤处,一语道破,“您的演技也太差了。”
“你管我那么多。”
他一如既往地嘴硬,恐怕以后死了埋地里,千年过后这张嘴依旧健全不化,“我肯出面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蛊师一面忙碌一面见怪不怪地瞥他,“我就说你把阿奚当亲儿子看,你还不承认。”
上次他匆匆露脸暴露了身份,那么多人在场,奚临若想留在瑶光,即便有瑶光掌门和他女儿遮掩,人多嘴杂,免不了遭同门质疑。
明夷亲自跑这一趟,也是为了让他往后的路能好走一点。
冒险在当世的凌绝顶跟前如此试探,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可真敢。
思及如此,她摇摇头,“经此一役,他肯定更讨厌你了。”
明夷翻着白眼扇起扇子,“爱讨厌不讨厌。”
难道以前就喜欢了?那不是照样一见他就臭着张脸么。
“瑶光明算是个磊落之人,否则也轮不到他凌绝顶。”
他信手给自己倒茶水,“阿奚跟着他,至少在处理‘眼睛’一事上,应该不用太担心。”
相反,要是奚临出了事,他瑶光山就有监守自盗之嫌了,瑶光明想来也不想惹这样的麻烦。
“是啊。”
蛊师喃喃附和,“这是老一派的仙山了,经历过灵气复苏前的年代,终归会比别派更慎重一些。”
说话间,院中簌簌下起了小雪。
这是南岳的第一场雪,转眼覆满了天地。
今年的冬天不知怎的,好像比以往哪一年都要漫长,先是听闻无主之地爆发了几场邪修厮杀的动乱,一直偏安一隅的雷鸣城终于被虎视眈眈的雍和整个吞并。
明夷自此在南岳一手遮天,再无邻敌牵制桎梏,势力可谓空前强大。
而没多久又传出他公然挑衅瑶光山的事情。
结局当然是被玄门中最高不可攀的凌绝顶灰溜溜地打了回去。
众人都猜测是这大邪修在无主之地狂妄得昏了头,以为仙门也那么好欺负,如今招惹瑶光可算是踢到铁板了,想必能安分好一段日子。
正统修士和歪门妖邪一起津津乐道。
当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诸事精彩纷呈之时,遥远的北海孤岛上,摘下了兜帽的黑袍人正任由剑宗宗主将手放在自己颅顶。
头颅是最接近灵台的位置,借此他能看到当天他在瑶光浮屠天宫里的全部见闻。
这是只有两任掌门交接,才可踏足的禁地,外人无从得知。
待瞧见那白玉底座之下的东西缓缓露出真容,宗主观澜渐渐瞪大了眼,神情深处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瑶光明……
这个老家伙。
等到他松开手,黑袍人旋即睁眼:“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观澜的态度登时谦恭了数倍,颇有几分谄媚的意味:“前辈辛苦,喝口茶水——我一向敬重你们这些老一辈的修士,尤其是如您这般双修两道的,大多精神力超凡卓绝,岂有不相信的道理。”
他把茶杯推过去,两人算是正式谈起了合作:“不过……瑶光明倘若真是借外物修炼飞升,那前辈你……”
宗主试探着,“难道就不心动?”
有好东西能破境界,他舍得让给自己?
天底下谁会对飞升无动于衷,说出来鬼都不信。
“你放心。”黑袍人对他的顾虑心知肚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我只要瑶光山,此物让给你也无妨。我又不是不能凌绝顶——”
观澜连声称是,暗想,横竖是要签血契的。
他揭过话题不再讨论,“那不知前辈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黑袍人眼睛看过来,他立刻表态:“若有剑宗能帮上忙的地方,必然当仁不让。”
那和瑶光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露了个友好的笑:“当然。”
他眼角几不可察地闪过一瞬冰冷,和煦地说,“怎么少得了宗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