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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桌上的美人觚仰着细细的瓶颈,仿佛一折就断。
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反射出青灰的釉色,也把搭在桌上的那只手照得近乎透明般的苍白。
没多久, 一只纯金打造的华丽鸟笼便赫然摆在众人眼前。
方才被一掌拍落的白毛鹦鹉此时正窝在笼子里冷冷盯着他们。
红色的喙,优雅夺目的羽冠,与一般瞳色鲜艳满是神气的鹦鹉不同, 这只的眼睛是漆黑的, 带着些许的忧郁和冷漠之色。
“这是雪奴, 是去年生辰的时候阿兄送给我的。”一身病气的薛二小姐摸着雪奴的脑袋,瘦削的脸上流露些许笑意, “雪奴的性子凶了些, 但它并不是故意伤人,诸位不要见怪。”
说完这话, 薛宝珠的目光落在前面持剑的二人脸上, 看都没看绵绵一眼。
坐在下首的虞绵绵攥紧拳头, 心想,她才不会跟个病秧子计较哪。
挪了挪屁股把脸一歪, 听着沈君遥用低沉悦耳的声音道:“薛小姐,我们此次前来是来打听邪物作祟之事, 听闻城内邪魔猖獗,令兄薛公子也被冲撞过?”
听到邪祟之事,薛宝珠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一丝憎恶, 她攥紧苍白指尖:“没错, 半月前阿兄确实被邪物冲撞,昏迷了好些日子, 这几日虽然醒过来,但神智大不如前。”
“哦, 可是有什么举止怪异之处?”
“怪异……”不知是想到什么,薛宝珠微微气喘,她手指压着胸口,苍白的小脸透着说不出的病态。
“阿兄醒来之后,性情确实变得有些奇怪,有时候一个人喃喃自语,有时候又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我想同他说话他都躲得远远的,连从小服侍他的嬷嬷也不怎么亲近,唯独对那个女人……”
她用力咬着嘴唇,端坐下方的冷楚音却泠泠道:“小姐说的可是那位姓程的姑娘?听闻她擅长医术,薛公子就是被她所救。”
“不错,她是救了我阿兄,可她不该痴心妄想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薛宝珠胸口起伏,因为激动,罗衣轻晃着滑落,露出的半截腕骨竹竿一样儿,青绿色的佛珠串子险些都挂不住。
沈君遥惊了一下,却并不觉得哪里怪异,倒是歪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谢妄轻轻抬了抬眼梢儿。
那双幽黑的瞳仁儿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一眯,弯成月牙儿般的弧度,很是纯洁无害。
绵绵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厮,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下一刻,便听他用蛊惑的声音开口:“‘薛公子’如此反常,难道小姐就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薛宝珠怔怔地垂眼,对上那双旋涡般的幽深眼眸时,莫名恍惚了一下。
“怀疑他如何变成这般,起死回生,可不是普通凡人能够做到的,更别说是让人性情大变,除非……”
披着艳丽皮囊的魔物勾起唇角,一字一句说完,成功把人忽悠了。
“除非什么?”
“除非……她会妖术。”
*
“哎,你看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家主院内,两个穿着鲜亮的小丫鬟正趴在窗子上偷偷摸摸地往里瞧。
她们一高一矮,身形瘦削,躲在枝繁叶茂的树荫底下,很是不起眼。
正是二小姐薛宝珠派来监视的两个得力下属。
个头稍矮一些的垫着脚道:“不清楚哪,她自诩神医的徒弟,却从不叫我们瞧,怕不是想趁机占家主的便宜吧!”
“嘶,你看她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
“什么?”稍稳重些的大丫鬟贴近了些。
透着窗子的缝隙,看到朦胧的门帘内一道纤细的影子在走动,她背对这边,从行医的布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而后走到床榻前弯腰,把男子的上衣给扒开了。
而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根极细极长的银针。
“不好,她拿那么长的针,该不会要行刺家主吧!”
“什么行刺,那是用来行医的银针,你别一惊一乍的。”
轻声责怪完,下一刻就被惊恐抓住了袖子:“不是,你看哪!家主,家主他……他好像在乱扑腾呢!”
“什么?”凝神看去,果然榻上的人影在不断挣扎,只是一针下去,断气似的跌了回去,两人吓得脸色大变,“快,快去叫小姐!”
没过多久,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你这妖女,胆敢害我阿兄!”
及时赶来的薛宝珠呼吸发颤,面带盛怒。
她摇摇欲坠的身板绷得笔直,眼神落在微微惊慌的女人和被绑在榻上扎满银针的男子身上时,瞳孔瞬间缩紧。
“阿兄!”
受到刺激的薛二小姐大步喘息地走过去,直接把人搡开,只是当伸手去拔男子身上的银针时,却被冷不丁地拦住。
“你做什么?”薛宝珠浑身竖起了刺,眼神瞪过去仿佛要吃人。
程妙春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道:“我没有害薛公子,他突然狂躁,我只是帮他扎针镇定。”
“哼,我阿兄明明昨日好好的,今日怎么就突然狂躁了!定然是你心怀不轨,想要谋害我阿兄!”
“我没有!”程妙春微微一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这时的沈君遥冷楚音也已紧随而至,他们在床榻前的几步外停住,往帘幔里看了一眼,也被那密密麻麻的银针给惊了一下。
“这是……”
“沈仙君,这就是那妖女!她果然要害我阿兄!你们赶紧将她捉拿伏诛!”
听到“妖女”两个字的程妙春明显愣了愣,待看到白衣翩翩犹如谪仙般的男子时更是紧张得退了退:“我、我不是妖女……”
她紧张到口吃,一张晒得黝黑的脸并不怎么秀气,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那一双明眸却干净澄澈宛若天山湖水,一丝藏污纳垢的可能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是妖女哪!
虞绵绵挺身上前,正欲开口,床榻上的“薛珩”突然再次躁动起来,他眼里布满血丝,浑身抽搐似的抖动:“嗬……灵……”
好家伙,这冒牌货不但会诈尸,居然还会说人话!
被吓了一跳的绵绵赶紧躲到少年魔物后面,心想,拿他当挡箭牌,妖魔鬼怪肯定都不敢上前。
只是这举动却不可避免地招来一声冷笑:“小姐不是要去打抱不平吗,躲在我身后算怎么回事?”
少女仰脸:“我怕死,借你背后躲躲不行吗?干嘛这么小气。”
说完,伸着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胛骨,继续缩在那里装鹌鹑。
被她的厚脸皮噎到的谢妄:“……”
“阿兄!沈仙君,我阿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了这妖女的邪术?”
薛宝珠脸上挂满泪痕,本就苍白的脸颊此时更加难看,像个脾气古怪的病娇西施。
沈君遥盯着榻上挣扎的人,面色平静道:“并非如此,程姑娘封住他的周身穴道,正是为了防止他体内的东西窜出来。”
“体内的东西?什么东西?”
“被邪物冲撞,恐怕是有邪物在他体内作祟。”
“邪祟?可、可昨日的时候阿兄还好好的啊。”
养在闺中的薛二小姐面露疑惑和慌乱,方才的气势凌人一下子散了架,浑身的力气也被尽数抽走。
像朵经了霜后迅速枯萎衰败的荑草,满是黯淡的苍白。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想到薛珩之前的嘱托,并未将他魂魄离体之事告知,而是一本正经说道:“邪物向来狡猾,而且擅于伪装,小姐不可轻信。”
“那还请仙君为阿兄驱赶邪祟!”
“急什么,”谢妄轻声打断,他一脸慵懒地上前,不似真人的面孔扯出一抹生冷笑意,“还是先听听他到底说了什么。”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将插在胸口处的一根银针拔了下来。
下一刻,邪物侵体的“薛珩”直接从榻上弹了起来。
他无神的瞳孔睁大,英俊的脸上布满扭曲和青黑,就连眼底都萦绕着丝丝戾气,一张嘴喉咙里就发出鬼魅一般嘶哑的怪叫。
吓得一旁的薛二小姐直接瘫软了双腿。
“不……这不是我阿兄!”
她跌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没过多久又一阵猛咳,活像要咳断气。
冷楚音上前一步,将她搀扶而起,手指触到她脉搏的时候眉头拧了拧,语气低沉道:“小姐勿要再激动。”
薛宝珠不知听没听见,捂着胸口喘息了会儿,才渐渐把呼吸平复下来。
而此时榻上的“薛公子”也停止了挣扎和摆动,恢复清明的眸子望过来,扯出了一抹和煦笑意,看得众人立马愣住。
几个小丫鬟激动地握着手:“家主醒了!家主醒了!小姐,您看哪!”
薛宝珠仰头,正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眸。
“都怪我,吓着你了吧?”
床榻上的“薛珩”语气轻柔,微微带着宠溺,仿佛再普通不过的兄长语气。
可目睹这一幕的虞绵绵却直接寒毛炸起,因为薛珩的魂魄还附在纸人身上,这壳子底下的根本不是他!
“阿兄,是你吗?”薛宝珠仰脸,挂着泪珠的睫毛抖了抖,迟疑地往前走了一步。
冷楚音沈君遥浑身戒备,长剑滑出剑鞘,只要察觉一丝妄动,顷刻便可叫它魂飞魄散。
只是“薛珩”的语气却并无攻击性,反而十分的温柔。
“是阿兄的错,不该扔下你,这些年,灵儿过得好吗?”
灵儿?众人一时惊疑,以为是听错了。
薛宝珠的脸则一下子凝固,她浑身战战,糟了晴天霹雳一般哆嗦着:“阿兄,你在说什么?我、我是宝珠啊!”
“宝珠?”男子陡然顿了一下,像是突然卡了壳儿,一瞬间失去表情,但没一会儿脸上便重新挂上温柔宠溺之色,“宝珠是谁?灵儿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哗啦”一声,旁边的珠帘被扯落,薛宝珠倒退两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惨白得像个纸片人。
“不,我不是薛灵儿,我不是——”
嘶声的尖叫陡然断在了喉咙里,深受刺激的薛二小姐眼皮一翻,就这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
“金陵薛氏,乃江南首富,虽家财巨万,但故去的薛氏夫妇却从不仗势欺人,反而时时接济附近的穷苦人家,吃斋念佛,乐善好施,是整个金陵城有名的大善人。”
合欢树下,虞绵绵踱着步子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念了出来。
薛宝珠晕倒,薛大公子又突然“中邪”,他们自然顺理成章留下来调查。
只是两句话说完,翘着修长双腿的少年魔头便直接用脚踩住了她的裙角。
黑色的靴面踩在花团锦簇的艳丽裙衫上,莫名扎眼。
他语气慵懒而又低沉:“我们要查的是邪祟之事,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懂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少女扭头,冷不丁看到某人作恶的脚,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可是她的新裙子哪!
她气得脸蛋通红,鼓着腮攒着力气,使劲把裙子拽了出来,之后还没好气地上去狠狠踩了他一脚,直把人踩得脸都青了。
哼,叫你笑话我,活该!
她洋洋得意,像个啄完人还仰着肚皮啾啾嘲笑的金丝雀,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谢妄表情黑透,他不过是踩了她的裙子,她便这么报复他?
之前抱着他哭鼻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虞绾,你过来。”某人咬牙。
“叫我做什么?我可不欠你的哪。”
少女明亮的眼眸眨动,花蝴蝶一样躲到了安静端坐的男子身后,像个耀武扬威的小混蛋,开口便恶人先告状。
“君遥哥哥,他欺负我!”
“我欺负你?你说清楚,谁欺负谁?”
“是你先踩了我的裙子!”
两人剑拔弩张,互相瞪着眼,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好笑。
沈君遥掩唇咳了一声:“绵绵,你还是接着说吧。”
“哦。”少女乖乖地应了声,冲某人翻了个白眼之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步调。
“只可惜树大招风,十年之前护送薛府的马车在上香的途中遇到了邪祟,薛氏夫妇当场身亡,薛家的大小姐更是不知所踪。只剩不及弱冠的独子薛珩以及被救上马车的奄奄一息的女孩儿,也就是方才晕倒的病秧子小姐薛宝珠,自此之后,整个薛府都笼罩了一层阴霾……”
她压低声音,自带恐怖气氛。
沈君遥听罢沉吟:“也就是说,薛二小姐其实并非薛氏夫妇亲女?”
“不错,当时薛宝珠被邪祟冲撞,失去了记忆,不知家在何处,也无人认领,只好收留在薛府,后来久而久之,就成了薛府的二小姐,可她单单听到薛灵儿的名字就吓得晕了过去,这就有些奇怪了。”
“薛二小姐体弱多病,一时激动晕厥也在情理之中,倒是在薛公子体内作祟的邪物至今还不知是何来由。”
冷楚音拨拢眼皮,寡淡开口,吐了几个字:“事情未明,我们先行调查。”
*
“不……不要过来!我不是!我不是!”暖香阁的纱帐里传来惊慌的呓语,烛火轻颤,将汗湿的小脸照得惨白。
薛宝珠眉头紧紧拧着,手里揪紧了柔软的衾被,先是咬唇急喘,又忽然抽筋似的扑腾一下,仿佛坠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
珠帘外看守的妇人见状立马走过来,被榻上浑身湿透的人吓了一跳:“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刘妈妈晃着薛宝珠瘦削的肩膀,很是焦急地唤人,生怕她被梦魇困住,出不来。
好在,没多久那双湿淋淋的眸子便睁开了:“刘妈妈,是你?”
她怔怔着,好似没有完全回神,一头云鬓散落,像柔软的绸缎,可一双眼睛却红肿得像个兔子。
刘妈妈心疼地抚着她的背,像对待襁褓中的婴孩一样,粗哑的声腔放得极为轻柔:“是老奴,小姐这是又做噩梦了?”
“嗯,”薛宝珠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望着头顶,“我梦到一只恶鬼,变作薛灵儿的模样来找我索命。”
薛府的大小姐薛灵儿,失踪近十年,是货真价实的薛府嫡女。
自从在神女祠的那次祸乱中失踪后,就再也找不到踪迹,如今十年过去,竟然是出现在二小姐的噩梦中。
也难怪她被吓得魂不附体。
刘妈妈安慰:“小姐别怕,您身戴佛珠受上天庇护,乃邪魔不侵之体,一般的邪物不敢害您。”
“什么庇护,刘妈妈,你别骗我了……”薛宝珠哽咽着,竟是难以自制,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连阿兄都不认我了,在薛府这几年,多少人暗地里说我鸠占鹊巢,说我是占了薛灵儿的身份,可他们怎知这是我想要的!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我死在神祠里……”
敏感脆弱的薛二小姐伤心落泪,让人心也跟着哆嗦。
“小姐怎可生出这种心思!您可是、您可是神主赐给我们的呐!”
*
“啪”的一声,清脆的落子音从吱呀摇晃的窗子里传出。
头顶蓬勃的月亮高悬,皎洁月色银纱般洒落。
少女将宽松的袖子往上撸了把,露出白净细嫩的手臂,捏着一颗色泽柔亮的白子毫不犹豫落下后,托腮望向对面坐姿笔直的少年:“好啦,该你了。”
谢妄抿唇,盯着眼花缭乱的棋盘,落子的手迟迟未动。
绵绵百无聊赖地催促:“你想好下哪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出出主意?”
“用不着。”谢妄冷冷回绝,幽深的瞳仁深敛,接着垂腕落子。
只可惜黑子刚落,少女便“啪”的一声断了他的路,再一看,当中的几颗黑子已经被她狡猾地包圆了。
谢妄的眼神顿时变得阴沉,活了这些年,从没有人敢在棋盘上让他输得这么惨。
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凝固,绵绵低下声音嘟囔道:“我方才问过你了,是你不让我帮忙的……要不,我们再来一局吧?可能你太长时间没玩了,手生也说不定哪。”
谢妄仰头,撂下狠话:“我会赢你。”
窗外天色黯淡,几星灯火荧荧亮起。
没过多久,黑子再次被杀得片甲不留。
谢妄的脸彻底黑了,绵绵则面露尴尬,仰着绒绒的小脸嘟囔道:“你不是说你会下棋的吗?怎么技术这么烂?”
谢妄咬牙:“你不过是仗着有点小聪明,赢了又如何。”
他冷漠的眼梢吊起,活脱脱的一尊嗜血杀神,饶是输了,也端得气势逼人。
可绵绵却是个没心没肺的。
她托着粉嫩的少女腮,没有城府的圆眼睛眨动忽闪着,似汪了一泓澄澈的湖水,连声音也很是懒洋洋:“原来我还有点小聪明哪,他们都说我是个草包来着。”
她还知道自己是个草包?
谢妄哼了声:“虞小姐对自己倒是挺满意。”
讥诮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讽刺。
换了平日,这话早就把火星子给点着了,指不定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可绵绵已经决定要跟他好好相处了,而且,如今男女主为了追查邪祟之事焦头烂额,唯一能陪她解闷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画皮妖了。
于是她大度地过滤了讨人厌的话,接着捏起手心里的白子唱起了长篇大论。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但人无完人,就像这枚棋子,再怎么莹白剔透,也是有瑕疵的。你老盯着我的短处看,自然是哪哪都不顺眼,为什么就不换个角度看呢?难道在你眼里,我连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都没有吗?”
少女懵懂发问,眼里隐隐有火光跳动,软萌的眼神溢出期待的神采。
因为身子前倾,白腻的颈子拉出漂亮柔软的弧度,碎发垂落脸畔,透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纯洁。
这样的虞绵绵,像是刚破壳不久的呆毛雀,浑身的刺收起来,只管娇嗔地袒露肚皮来讨人的欢心。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她柔软的发顶。
只是……对她心生怜爱?
谢妄猛然惊颤地蜷缩指节,像是被过于荒唐的念头给烫到了,不得不用力捏着指节转移视线。
他冷薄的嘴唇抿紧,眼里闪过冰冷之色:“你这般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用得着问我?”
他说完站起来,却被少女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你去哪!”
谢妄冷哼:“深更半夜,自然是回去睡觉。”
“不行,说好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的,你想说话不算话吗?”
她拽着他的袖子,生怕他跑似的,胳膊也贴了上来。
隐秘的脂粉香一下子飘到鼻尖,让人莫名胸口乱了几分。
谢妄扭头甩了一下,竟然没有挣脱,只好转动冷白的下颌看着她:“知道了,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绵绵弯着眼睛,接着一本正经说起了正事:“我总觉得这府里不对劲,尤其是那位薛二小姐,身上的疑云太多了,我想,我们该想个办法去监视她。”
*
“啾啾,嘶咕——”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纯金打造的鸟笼散发奕奕金光,通身雪白的鹦鹉正蔫蔫儿地趴在那里。
那双漆黑的眼珠儿冷冷看着外面,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叫声。
窗内人影攒动,窗外的虞绵绵则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窗台边,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往里瞧。
她绒绒的脸颊透出点点红晕,蜜粉色镶金丝的留仙裙包裹着小巧玲珑的身子。半月形的细裥裁得犹如花浪,散在腿边,风流俗气又惹眼,满目的春色都叫她给比下去啦。
只是……
“你确定要这么做?”
披着少年皮囊的魔物冷冷盯着她。
他被少女扯着胳膊,只能憋屈地矮着身子,蹲在杂草丛生的窗台下面,衣摆上沾了不少草屑不说,腿还有些麻。
没一会儿便开始不耐烦了。
少女却是不管他死活,压低了声音警告他:“嘘,小点声,小心别惊动了里面。”
说完,她撸了把袖子,小心翼翼地将窗户偷偷拉开了一条缝儿。
接着聚精会神,屏住呼吸,趁着里面的人不注意,一把将鸟笼里的那团东西抓了出来。
看着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谢妄眼眸微微睁大,心生怀疑:她确定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抓的白毛鹦鹉吃痛,立马“扑棱棱”挥动翅膀,发出啾啾的叫声。
那声音听起来着实有些凄厉,吓得绵绵头皮一紧,赶紧捏住它尖巧的喙。
“别乱动,再动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把你的毛给拔光!”
她压低声音威胁,圆润的眼睛都瞪圆了,好似欺压弱小的一方恶霸。
说完杵了杵蹲在一旁满脸抱怨的人:“喂,该你啦。”
谢妄懒懒地抬眸,抿紧的嘴唇似乎并不怎么乐意。
只是在少女坚持不懈的注视之下,只好凑过来,手心魔气攒动,丝丝缕缕地缠绕,没一会儿就幻化出一只毛色相同的鹦鹉。
红色的喙,优雅夺目的羽冠,连尾巴上翘起的杂毛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这只鹦鹉的眼睛是红色的。
“好像,简直一模一样!”
绵绵很是满意地弯起嘴角,可还没等她趁机掉包,身后就传来一道嗫喏的声音:“虞姑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
合欢树下,皮肤黝黑的少女略有些紧张地端坐。
她脸庞清秀,眉眼忐忑而又拘谨,一身素色衣裳隐匿在斑驳阴影中,像朵白色的影子,既不鲜亮也不刺目。
开口的时候带着特有的温吞语调:“先前家中姐妹病重需要银两,所以隐瞒了薛公子的病情,这是我从薛府拿走的诊金,本想当面归还,请薛小姐原谅我,可小姐她并不愿意见我……就烦请你们帮我转交吧。”
看着眼前早已磨损看不出颜色的钱袋子,虞绵绵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抬起圆润的水杏眸,很是多愁善感道:“程姑娘,我知道你有苦衷,这诊金你还是拿回去吧。”
她鼓着圆滚滚的腮,两道柳眉颦蹙,像个看不惯人间疾苦的小仙子,别提有多郁闷了。
程妙春却坚定地摇头:“不可,行医者最忌拿违心之财,我不能再错。”
“这我知道,可你又哪里做错了呢?”
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兀自喟叹,而后满脸认真地指点迷津:“程姑娘,你都说了你不是故意隐瞒的,而且若不是你及时封住了薛公子的穴道,他身体里的邪物早就窜出来祸害旁人了!所以,你非但没错,反而是功劳不小哪!”
一番话说完,原本愧疚难堪的少女表情有些怔怔的:“是、是这样吗?”
“当然!”虞绵绵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很是娇憨的可爱。
谢妄轻笑一声,有些人长得一副呆萌相,哄人的话却是一套一套。
他从身后的阴影中抬脚走出,冷薄的嘴唇拨动,毫不客气地打断:“好了,先前的事就说到这儿,程姑娘还是说说你发现的可疑之处吧,你在薛府进进出出,总不会一点异常都没发现吧?”
他瞳孔散发幽幽的光晕,视线冷冷扫过来,给人一抹奇怪的悚意。
程妙春打了个激灵,接着避开目光,脑海中忽然想到什么:“其他人我不知道,只是有位姓张的嬷嬷好似有些古怪……”
*
“吱呀”一声,薛府不起眼的侧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儿。
巷子里有风吹过,打着卷儿掀起妇人厚重的裙角。
“哟,张嬷嬷,这是又去观里祈福呢?”
守门的小厮撞见人出来,立马热络地点头哈腰,对面的妇人却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她看起来五十多岁,一副古板严肃的面相。
长满皱纹的眼角吊着,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墨绿色的绸缎软衫特意用熏香熏过,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光滑,干净异常。
而她的臂弯里挎着个明黄色的包袱,不知装了什么。
按照惯例,府里上到管事嬷嬷下到丫鬟婆子,都是每十五日休沐一次,而这一天张嬷嬷是定要出门的。
她是府里的老人,也是大小姐的教习嬷嬷,最有资历也最是忠心,老爷夫人过世十年间,从不忘祭拜。
只是……
“她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怕是有古怪。”
面容娇嫩的少女从枝繁叶茂的合欢树下探出身子,很是小声地嘀咕。
她小脸绷着像只蛰伏的野猫儿,暖轻的风吹过树梢儿,晃动着将斑驳的阳光洒在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衬得玉一般雪白,通透。
谢妄凝眸,视线从她的脸延伸到她的一小片后颈,纳罕她这一路风吹日晒,皮肤竟还这般娇嫩。
果然,是养了一身的富贵肉。
“喂,你看什么呢?”画皮妖忽然冷冷盯着自己,虞绵绵不禁脖子有些发毛。
她不满地瞪视过来,近在咫尺的睫毛绒密卷翘,要成精了。
谢妄呼吸一顿,却面不改色,懒懒蜷着手指戳开她的脸:“你单凭猜测就认定她不对劲儿?未免过于草率。”
“草率?你说谁呢?”虞绵绵被戳得脸肉变形,目光都凶了起来,正要拿嘴去咬他,余光却陡然瞥见什么,“你看,她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少女屏气凝神,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
谢妄垂眸,目光略有些沉,却没有说什么。
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杂草堆里,一张卷起的黄纸片儿挂在草枝儿上。
那一点浅黄掩映在丛丛的茂盛中,随着草叶儿悠哉摇晃,格外扎眼。
只是因为隔得太远,让人误以为是哪个多情女子遗落的发带……
下一刻,骤风卷过,黄纸片儿晃悠悠地吹翻过来。
只见红色的符文,古怪诡谲的咒语,那分明是——明晃晃的诅咒!
与此同时,暖香阁内传来一声极为压抑的惊呼:“这是什么!”
薛宝珠绷着身体坐在银红撒花的软椅上,眼睁睁看着眼前冒着腥膻气的药碗窜起缕缕黑烟。
黑烟扭曲着翻滚,仿佛一条挣扎的虫子在蠕动,没等它有机会从窗子缝隙里逃走,便被弹出的一道灵流瞬间绞杀吞噬。
冷楚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气息都冷了几分。
而养在深闺中薛二小姐却仿佛受了极大冲击,她恶心得干呕一声,脸色苍白得像个纸片人。
身后的丫鬟齐齐上来搀扶:“小姐!”
冷楚音皱了皱眉头,顺手搭在了她的脉搏上,提醒她勿要动气。
可情绪失控的薛二小姐却止不住地哆嗦:“果然,是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程妙春,一定是她!你们,赶紧去把那女人给我抓回来!”
不安惊颤的话音刚落,被就门口翩翩如谪仙般的男子打断:“此事与程姑娘无关。”
沈君遥目光温润且深邃,身姿挺拔立在在殿内,如山巅松云中鹤,自带一股子仙气儿。
可怜被噩梦折磨得心神不宁的薛二小姐差点要崩溃地哭出来:“沈仙君怎生替她说话?那女人分明就是有问题!”
她嗓音沙哑,苍白唇瓣差点被咬破,语气透着偏执的笃定。
冷楚音抬眸,寡淡的眼神在这位病秧子小姐脸上停留了几秒,哪里觉得有些怪异。
沈君遥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平静解释:“在下并非是替她说话,只是方才我们看过她开的方子,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药碗里的多出来的那味古怪的药,可能是有人在作怪。”
说着,他将一张画满鬼画符的绢布拿了出来。
只见上面血迹斑斑,不详的符文密密麻麻萦绕黑气,因为埋在地下,还散发出一股极为刺鼻的腥臭味。
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分明是有人在搞鬼!
“这是在哪发现的?”
“正是在小姐的院子里。”
话音落下,薛宝珠病恹恹的小脸陡然浮起怒色。
她眼珠睁得极亮,努力控制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胸口起伏道:“去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本小姐!”
话说完,贴身丫鬟倚翠径直站出来:“小姐放心,奴婢已经猜到是谁,这就去把她抓来!”
*
玄天观流光奕奕,连绵殿宇巍峨耸峙。
神女殿内,挽着飞天发髻手作拈花状的神女雕像栩栩如生,身披五彩,广袖盈风,肩头玄鸟挥翅盘旋,头顶神冠熠熠生辉。
从头到脚都炫目得令人不敢逼视。
感受到头顶的威压,张嬷嬷赶紧低下头,更加虔诚地叩拜。
“民妇张氏,特来敬拜神女……听闻神女应劫而生,受世人香火,解凡人困厄,老身走投无路,特来请神女解祸。”
崭新的衣袍曳在地上,捏着三柱燃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来请神女保佑薛家,保佑公子早日康复,二来是为府中作祟妖物,那妖物……狡猾至极!用苦肉计蛊惑公子,恬不知耻地霸在我薛府十年之久!”
说罢,屈膝跪行至神像前,把头重重磕下,压下声音狠厉说道:“老身请旨,以禁术除此妖孽!若因此犯下罪孽,还请神女宽宥……”
她敬上香,又双手合十,恭敬地拜了三拜。
看左右跪拜香客皆念念有词,未曾注意到她,这才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而就在人离开的下一秒,跪在蒲团上的少女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把遮掩容貌的白纱扯下来,娇滴滴的小脸憋得通红,不是虞绵绵是谁?
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她特地戴了面纱掩人耳目,装成前来上香的香客跪了这大半晌儿,膝盖都要肿了。
都怪谢妄那魔物,说什么跟殿里的神像冲撞,死活都不肯进殿,只能让她这身娇体弱的草包来打听。
哼,什么冲撞,就他这邪魔不侵的大魔,谁还能奈何得了他?
怕不是想要故意折腾自己。
绵绵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很是不满地往外走去。
殿外地坛,梧桐巨树拔地而起。
其冠华美,状如大伞,可乱扫寒星,笔直树干更是如同接天碧柱,洒下大片斑驳光影。
某个不肯进殿的魔物正顶着一副俊俏艳丽的皮囊歪在那儿,一边把玩着梧桐的叶子,一边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怎么这么慢?”
他冷酷的黑眸幽幽看过来,唇舌碾动着,声音带着懒。
而他周围不远处,早已聚了一堆的女香客,红着脸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眼神还不住地往这儿瞧。
那羞怯激动的眼神,分明是被这厮给蛊惑了!
虞绵绵气哼哼地走过去,把手里的蒙脸纱扯下,直接怼到他脸上,嘴里不满的哼唧着:“你自己不进去,还嫌我慢,你都不知道,跪这么久腿有多痛……”
“谁让你跪了?”谢妄眉梢敛下,眼神扫过她的膝盖莫名沉了些许,嘴唇隔着薄薄的白纱,不经意蹭到了她的指腹,呼吸也洒了下来,“偷懒站着都不会吗?怎么这么笨?”
“我、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绵绵反应过来,浑圆的眸子里满是懊恼,但很快她便竖起眉头。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方才在里面的时候,我可是亲耳听见张嬷嬷说什么禁术,而且,她好像对薛二小姐有些误会,你说,她会不会也中邪了?”
“不会。”谢妄斩钉截铁,幽冷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盯向某处,“她身上并无妖气,倒是这观里……我总觉得哪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