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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新娘


第26章 新娘

  沈今鸾虽为鬼魂, 也莫名羞赧起来。

  只因,此时此地的顾昔潮和少时那一会儿全然不一样了,男人胸膛结实温热, 线条起伏如刀刻,肌肉紧绷如弓弦。

  更不必说,对于她冰冷的魂魄而言还近乎炽烫。

  但,对于他那位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心上人, 这份好奇胜过了忐忑之心。

  衣襟被阴风缓缓拂开, 沈今鸾看到了衣襟底下的胸膛, 瞳仁一点点睁大,伸出的手竟抖了一抖, 正想要完全拨开看个清楚。

  头顶冷不丁传来一声:

  “娘娘要做什么?”

  她一抬眸,便撞入一道暗昧的目光里。

  男人已起身敛了衣襟,两侧严密拢起, 在喉间交错, 全然遮住了胸口,一双黑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顾昔潮竟像是在假寐。

  而她,倒像是做贼被捉个正着似的。

  “没做什么。”沈今鸾五指收拢在掌心, 故作拂了拂袖口, 避开他幽深的目光, “我不过担心你毒发身亡。你那四叔可说了, 毒发之时会从全身溃烂开始, 以免误了我找尸骨。”

  顾昔潮手臂肌肉贲张,鬓边沁出了细密的汗,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君臣有别。娘娘如此, 于礼不合。”

  沈今鸾气笑了,自己都做了鬼, 顾昔潮竟还在意所谓的礼法,还要拿这礼法来压她一头。

  她旁若无人,轻挑地看着他,没头没尾地突然问道:

  “我死后十年,北疆可有争战?”

  顾昔潮闭眼,道:

  “除云州未定,未有争战。”

  沈今鸾面色微沉,忍不住道:

  “那你身上,何来那么多箭孔刀伤?”

  方才她探他胸口,本想找到一处纹着心上人名字的刺青。

  却没想到,她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刺青和伤疤。

  半袒的胸前如山河磅礴,起伏之间,遍布数道凶厉伤疤,每一道,都像是大地上的裂壑,深浅纵横。

  从前顾昔潮少年将军南征北战,身上常有刀伤,当年她还曾为他上过药。这些是他来北疆后她没见过的新伤,竟还纹了墨黑的刺青。

  不知是刺青遮掩伤疤,还是伤疤掩盖了刺青,满胸狰狞如青龙盘踞,张牙舞爪。

  就算曾经纹过心上人的名字,也被伤疤刺青遮掩,难以得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顾昔潮自小由大儒教导,自伤属于大逆不道,他怎会离经叛道至如此地步?

  “不过就是些伤口,有什么好遮掩的?”她不解,双手抱臂看了他好一会儿,从前又不是没见过。

  顾昔潮又紧了紧衣襟。

  “怕吓着你。”他若无其事,微阖双眸,平淡地道,“娘娘是在关心臣,还是觉得解恨。我今日下场,不正如娘娘所愿?”

  沈今鸾故意嫌弃,瞥了瞥他衣襟上破旧的抽丝,大失所望一般地,摇摇头道:

  “我只是没想到,十年不见,你竟会混成这副模样。”

  顾昔潮回头轻扫她一眼,淡淡道:

  “纵使我混得这般不堪,你不还得求我帮忙?”

  “你!……”沈今鸾无言地别过头去,气笑了,“确实不堪,若不是我,你这毒发作也无人可救。”

  她瞧着他发白的面容,淡青的唇色,皱眉道:

  “不会还没到歧山部,你就毒发不行了吧?”

  “还死不了。”顾昔潮看着她,眸光没有平日锐利,“你我之约,我必会达成。我或伤或死,不必娘娘费心。”

  她拂袖回到纸人里,卧在榻上,背朝着他,冷声道:

  “这一回,顾大将军最好说到做到。”

  晃动的垂帘渐渐静止下来,两侧也都再也没传来声响,

  顾昔潮低着头,鬓边一绺散乱的银丝垂落下来,在紧紧拢起的襟口处拂动。

  方才,她指尖微凉的余温,经由胸口泛过他的四肢百骸,犹在震荡。

  他闭了眼,微一颔首,只一起念,那一处胸口又绷起来,如烈火燎原。

  ……

  翌日,沈今鸾醒来的时候,纸人背后又被贴上了黄符,端端正正坐在马背上。

  顾昔潮整装待发,将亲兵留在羌王部中传递消息,自己则备下水囊粮秣,独身前往西北深山之中的歧山部。

  “顾九!等等!”

  一声粗声粗气的喊叫传来。

  沈今鸾循声回头,只见邑都骑着高头骏马,一身赤红便装,正从远处跃马奔来。他下了马,一脸傲气地双手抱臂,对顾昔潮道:

  “首领命我带你去歧山部。那地方可不比我们这儿,没有我,就凭你自己是进不去的。”

  他向外跨出一步,露出身后一队人马。马队上的男人们身材壮硕,一看就是好手,各个穿赤色胡袍,戴大红额饰,腰间配刀,刀柄上还系着五彩的绸带。

  见顾昔潮皱眉,他昂起胸脯,道:

  “正巧,今日是我们这儿的抢婚,带你长长见识。”

  邑都神气地向顾昔潮解释抢婚这一羌人的习俗。

  羌族游牧为生,女子稀少,人丁不易,从前部落之间有抢夺别部的女子成婚的传统。

  自上任老羌王一统零散的羌族各部,抢婚已演变为一种结亲的形式。定情的男女约定日子,女方家中会将新娘蒙上红盖头,藏在锁好的木箱之中。

  男方则带着精壮男子到女方家中迎亲,佯装抢夺木箱带回自己帐中,就算抢亲成了,两人便可结为夫妻。

  “歧山部一向排外,若非有大事,外人不得踏足。你一个外族人,更是不会放你进去的。恰好近日我表弟莽机要娶歧山部的哈娜,你混在我们的队伍里,就能进入歧山部。”

  沈今鸾从顾昔潮背后探出头来,果真看到一群羌族壮士簇拥着一名红衣青年。

  新郎莽机身材高挺,生得俊眉修目,他的马头上系着一大朵红绸,满面红光。

  莽机右拳拍了拍左肩,朝着顾昔潮行礼,激动地道:

  “抢婚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图个喜庆热闹!能有您这样的勇士参加我的婚礼,是我的荣幸。”

  邑都将一团羌族服制的红袍丢到顾昔潮怀中,道:

  “喏,和我们一道穿上吧,吉时到了,我们可要启程了。”

  顾昔潮看着红衣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接了过来,转身跟着同行的羌人一并换衣。

  少见他只能吃瘪的样子,纸人里的沈今鸾在马上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换完大红服饰的羌族青年们依次都出来了。她不由延颈眺望,只见最后一抹高挑清瘦的红,正从帐中大步走出来。

  一看到他,沈今鸾止住了笑。

  顾昔潮浓墨般的眉眼,与一身红正是相映相衬。鬓边随风扬起的一绺白发,即便笼罩在热烈的赤色之中,都不减的清冷疏离。

  这是她死后第二次见他穿红。

  上一回,是他在赵氏祖宅前,当着蓟县所有人的面,与她一个破烂纸人拜了堂,成了亲。

  自从她知晓,顾昔潮是从见她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的魂魄,她至今没想明白,赵氏祖宅前那么多鬼娘子,为什么他偏偏挑了她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仇敌来拜堂。

  沈今鸾看得有几分怔忪,顾昔潮已一跃上了马背。

  红袍拂过纸人的身侧,活人身上独有的热感覆了上来,沈今鸾一时如惊弓之鸟,闷声不语,干脆闭目养神。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歧山部。

  一道山岭横绝天际,山脚下林深从密。雪水化作的河流已有解冻,一小丛流水悄无声息地流过马蹄踏处。

  沿着河流来到歧山部,已是暮色沉沉。

  夜幕下,一排火杖倒斜在一侧,只有一二根还燃着幽幽的火焰,像是无人打理。细看那火杖上的木材像是被虫蚁噬穿了,只剩骨架,血肉全无。

  中间还高悬着几张红漆绿料涂抹的狰狞鬼脸,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下,浮在半空中好像死水里的几片绿藻,风一吹就来回四散。

  零星的毡帐在幽暗中散落排开,林间斑驳的树影照得洁白的帐子都显得幽郁。

  整个歧山部,荒无人烟,偶有从帐中探出张望的人影,见他们走近也很快闭阖了门帘避开,不再露面,避而不见。

  一路通畅无阻就进入部落当中,邑都却始终警惕地巡视四周,手指不曾离开刀鞘。

  见王帐众人如临大敌,却讳莫如深,顾昔潮向邑都问道:

  “你可听过歧山部中,有叫做‘弥丽娜’的女子?”

  邑都回想了片刻,挠了挠头道:

  “说实话,歧山部多年来与世隔绝,一直甚少与我们有往来。只是偶有偷偷摸摸在一起的年轻人,你懂的……”

  邑都轻咳几声,眼望四处:

  “不妨告诉你,歧山部的人不好对付,需得多加小心……”

  他将新郎莽机的脖子一把圈了过来:

  “要不是这个死小子,非要娶里面的女人,我才不愿意来这鬼地方。”

  莽机被他力大无比的劲头掐到,挣脱开去,大声道:

  “我和哈娜是真心相爱的!我就是要把她带出这鬼地方。”

  几个青年人忍俊不禁,各自嘲笑他几句,心头惧意减轻不少,奔马往前面去了。

  留在队伍最后的顾昔潮孤身一马,淡淡地自语道:

  “看来,歧山部与王帐的关系并不寻常。”

  纸人里一声轻笑传来。

  “顾大将军有所不知,歧山部和羌王帐,可算是世仇了。”

  马背上的沈今鸾自小熟知北疆诸部,侃侃而谈:

  “草原诸族之中,羌人尤擅弓箭,而羌人之中,制箭最强者,出自歧山。王帐的箭阵,你见过的,凶煞无比,其实就是来自歧山部工匠之手。当年,我阿爹在世之时,两部也曾亲如一家。”

  顾昔潮问道:

  “淳平十三年,老羌王一统羌族,是如何让歧山部甘愿归附的?”

  沈今鸾点点头,对他颇有几分刮目相看之意,道: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我昨夜细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我幼时曾听我二哥讲起过,岐山这地地势易守难攻,歧山部的人原本一直不愿归附王帐。老羌王当时用的手段,并不光彩……”

  “时间过去太久,我听过的部落故事也都忘了,一会儿到了歧山部,只能见机行事。”

  越往歧山部里头走,连毡帐都不见几顶,一路枯枝盘虬,光怪陆离。队伍里插科打诨的笑语也渐渐悄声了下来,众人开始下马步行。

  步履声回荡在清寂林中,惊飞了寒枝上的几只乌鸦。逃逸的鸟翼盘旋而上,遮天蔽月。

  待漫天震飞的枯叶飘散下来,邑都压低声音道:

  “有动静。”

  所有人立在原地,只剩四处的帐布在风里时不时地鼓动。

  听了一会儿,邑都胡须颤了颤,道:

  “好像有人在哭?”

  众人大骇。

  一直在纸人里闭目养神的沈今鸾睁开眼,冷笑一声,嘲道:

  “是有人在哭。而且,都哭了好久了。从你们一进入到此地,我就听到了。”

  不知为何,这歧山部各处阴森邪气得很,对于她这种鬼魂来说,反倒是滋养了不少。

  那飘荡的哭声断断续续,时有时隐。

  众人循声走了一刻有余,忽见前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只见不远处,十余座毡帐绵延开去,帐顶一连盘着数丈的大红绸缎,艳丽的彩线在火光里飞扬,人影幢幢。

  “终于到了!这就是哈娜的家。”莽机惊喜道。

  “你小子,偷偷幽会那么多次,路都差点不认得。”众人笑骂,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又洋溢起喜气,跟上飞奔过去的新郎官,也朝那中间的主帐走去。

  主帐前围有一大片柴木,搭起了高台,四面燃起了一簇簇的篝火。地上还整整齐齐摆满了庆祝的酒坛。

  几名羌人,头戴异兽面具,身着彩绸玄衣,正在围着篝火跳傩舞,在火光映衬下,跳动的人影如同在熊熊燃烧,凶猛狂热,散发着诡谲之气。

  一只四四方方的巨大木箱放置中央,锁头刻有羊头神的吉祥纹路,四角缠绕着鲜艳的大喜红绸。

  那便是用来接新娘回去的抢亲木箱了。看起来大得装两个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

  木箱一侧,有几道人影围在篝火周围,丛丛火光之中,映出那些人惊惧又哀戚的面容。数名歧山部的妇孺身着大红的皮袄,喜庆的装饰之中,一个个却是在哭泣。

  这便是林中哭声的来处了。

  起初,沈今鸾以为他们是不舍新娘,可他们看向邑都莽机等人的目光害怕不已,哭声亦是断断续续,如有恐惧。

  一见到莽机等人,一个年迈的老妪扯了扯其中一人的袖口,低声道:

  “你们还是回去吧……这是冤孽啊!”

  篝火前,跳着傩舞的高壮男子即刻朝着众人奔走了过来。带头的傩师头梳数绺辫子,摘下面上四目鸟兽面具,凶神恶煞,朝他们大喊道:

  “王帐的人来还真敢来抢亲!”

  沈今鸾只觉他言语不善,以为是这里抢亲的习俗。

  前头的莽机见到那领头的傩师,认出他来,振臂一呼,拳头击打胸口一下,扬声道:

  “你便是哈娜的哥哥阿德吧。阿德哥,我莽机来娶我心爱的姑娘,有什么不敢的!”

  他一呼百应,身后亲友也高呼助阵。

  沈今鸾掠过人群,一眼看到前方的大红喜帐,帐布前映出一道新娘的人影。

  新娘一身厚重的喜服挂着叮叮当当的银饰,头上盖着一大块红盖头,隐约看见身材纤细秀气,端坐不动,更是不言不语,显得文静异常,甚至有几分沉寂。

  沈今鸾觉得奇怪,思忖片刻。

  她依稀记得,当年在云州曾和二哥一起见过羌人成婚。

  羌人可不比中原汉人,婚宴新郎新娘都是一道迎客行礼,载歌载舞,饮酒作乐,从不会独留新娘一人在房中。

  “哈娜,我来了!”

  莽机也看见了帐中新娘,正要疾步走去,一道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阿德率领着众傩师挡在他身前,大声朝四周道:

  “不急,既是来抢亲,你需先同我们斗酒,干得过我们再说!不过了我们这关,是见不了新娘的!”

  歧山部众人高呼应是,向莽机等人围拢过来,将他们引入篝火前的酒坛处,

  王帐诸人面色紧绷,如似警惕,阿德见了,冷笑一声,率先拎起一坛酒倒入碗中,豪饮一口,示意酒中无他。

  王帐众人自步入歧山部中处处小心,见酒味寻常,阿德等歧山部诸人已都饮过,才放下戒心,各自席地而坐下来,观赏傩舞,一面饮酒。

  唯独顾昔潮坐在边上,远离喧嚣,长指摩挲酒坛边缘,未曾饮过一口。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滴酒不沾?”一旁的邑都顾自饮了一口酒,摇了摇头道,“真可惜歧山部这陈年好酒了,在大魏那儿可是喝不到的。”

  沈卿鸾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顾家九郎什么美酒佳酿没喝过,是饮惯了关中好酒,顾家地窖里还藏着御赐的西域美酒。

  他少时放浪形骸,时常与一众五陵少年彻夜豪饮。

  她以为顾昔潮是担心酒有问题,可是见歧山部自己人也饮了不少,酒水应是无碍。

  原来,是从前喝酒如饮水的顾昔潮竟戒酒了?

  沈今鸾不由出声道:

  “顾大将军怎么到了北疆就突然不饮酒了?”

  可顾昔潮只是轻轻将话绕了过去,声音低沉,只她可闻:

  “酒令智昏。我们可不是来品酒的。”

  众人酒酣,无论是歧山部还是王帐的羌人都喝得有几分醉意。

  趁此两边各自放松下来,顾昔潮一连问了几个歧山部的青年,可没有人说认识弥丽娜这个人,甚至都无人听过这个名字。

  见他一无所获,沈今鸾捻着发丝,道:

  “阿伊勃会不会是在骗你,实际上根本没有弥丽娜这个人?”

  顾昔潮摇头,轻声笃定地道:

  “羌人虽狡猾多诈,但重情重义,不会捏造心爱之人行欺骗之事。”

  沈今鸾蹙眉,道:

  “可你不觉得,这歧山部里头,处处透露着古怪?”

  顾昔潮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沈今鸾来了劲,从氅衣里探出魂魄半个头,指着篝火前暗地里哭泣的妇孺,道:

  “新娘出嫁,亲眷俱是在哭。此其一。”

  顾昔潮扬了扬首,望着帐布上那一道一动不动的大红人影,接着道:

  “喜宴开场,新娘闭门不出,也不招待客人。此其二。”

  最后,沈今鸾指向喜宴正中的阿德,朗声道:

  “最后一桩怪事,是我第一次见,对新郎一行人如此不怀好意的大舅哥。”

  少时在京都仰人鼻息,受尽高门子弟欺凌,她对轻微的敌意都十分敏锐。

  “依我看,最古怪的,就是这位阿德了。瞧他那劝酒的架势,紧绷的大臂,就像是要将他们都掐死似的。”

  她话音未落,酒席上的阿德忽然向顾昔潮这一侧看过来。锐利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纸人。

  像是听见了她的话,与纸人里的她对视了一息有余。

  可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只是一晃而过,阿德像是只朝这一边扫了一眼,很快就又向王帐的人敬酒痛饮去了。

  顾昔潮似是也注意到了,他若有所思,即刻唤来了邑都。

  “哦,你问这个阿德啊?”邑都回忆道,“莽机对我说过,他这个大舅哥是歧山部里信奉巫术的傩师。听说,他好像还通一些魂魄的邪术,曾想让死去数十年的鬼魂死而复生,邪门得很!”

  沈今鸾轻嗤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死而复生之术。

  人死后的魂魄,存于世间至多不过十几年,再久一些,不是像她二哥一般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就是因为魂魄寻不到合适的容体,渐渐飘散消逝。

  若她当初没有赵羡的纸人留存魂魄,也终会是第二种下场。

  沈今鸾想起自己可能的命运,不由心起忧虑。

  却见一道阴翳落下,顾昔潮骤然站了起来,身长玉立,氅衣一摆,立在纸人身前。

  接着,她听见了一道冷嗖嗖的声音:

  “这位客人,为什么不喝酒?”

  傩师阿德拎着酒坛,面露犹疑,上下打量顾昔潮,忽道:

  “你不是羌人,你是中原来的汉人!为何不喝酒?是瞧不起我们羌人的酒吗?给我喝!”

  话像是在对顾昔潮说的,可眼神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后的纸人身上,目不转睛。

  顾昔潮不答,也不回话,只望着阿德,暗沉沉的目光透出来的威压,令阿德不由后退一步,手里的酒坛晃动一下,差点拿不稳。

  沈今鸾叹口气。

  这么多年,顾大将军的脾气还是这般霸烈。

  若非要在歧山部查弥丽娜的线索,敢这么强逼顾昔潮饮酒的人,怕是下一刻就被他出鞘的锋刃出鞘直接劈成了两半。

  沈今鸾无奈,袖间扬起一阵阴风,落叶无差别地滚落一旁的邑都面上,将他引了过来。

  “他是我中原来的朋友,不懂我们羌族的规矩。”

  邑都飞奔过来打圆场,道:

  “你不知道,自从他娘子去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曾喝酒了,成日背着这么一个纸人当娘子……这大喜的日子,他定是触景生情,心里难过,你就别为难他了,我代他来陪你喝!”

  又是这个借口,上回躲避北狄骑兵搜查也是拿她这个纸人当借口。沈今鸾听得纸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合该每一回拿她挡箭牌,就要让顾昔潮给她磕个响头赔罪。

  阿德的目光却仍在纸人身上逡巡不断:

  “原来,这是你娘子。你这娘子,有些年头了,倒是被你滋养得极好,生得真美……”

  一番诡异至极的甜言蜜语,却是对着如此破烂寒碜的纸人,听得一旁的众人毛骨悚然。

  阿德说着说着,忽然朝纸人伸出了手,像是要触摸纸人里的魂魄。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劲臂猛然打在阿德伸长的手臂。

  阿德吃痛叫了一声,手里的酒坛就要掉下去。

  顾昔潮一只手稳稳地将酒坛接住,又捉住阿德的手,加深了力度,将酒坛放回了他手中。

  “抱歉。”顾昔潮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氅衣里深藏的刀柄。

  沈今鸾注意到阿德的腕上,登时出现了一道青黑的淤痕,可见顾昔潮所用的力道之大。

  阿德眯了眯眼,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臂上清晰的淤痕,也不恼,忽笑了一声。

  此人的这声笑,没缘由地会让沈今鸾心头一紧。

  只见阿德笑眯眯地继续凝视着纸人,毒辣的目中流露出几分隐晦的赞许,几分病态的痴迷:

  “我只是想求教,你是如何养的她?用的可是傩师的巫术?哦,不对,你是中原的汉人。”

  “我听说你们中原,有一种香火供奉的法子……”

  沈今鸾一惊,蓦地抬眸,却见顾昔潮素来古井无波的面色,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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