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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肖芥子没急着追问“为什么奇怪”, 她看树下的那个矮壮男,又留心看树上的两人。

  矮壮男劫后余生,庆幸不已, 左右观察许久, 愣是没想到往上瞧一眼, 末了战战兢兢, 小跑着往林子深处去了。

  而树上这两人,跟那矮壮男明明是一路的, 全程没出过声, 半点招呼矮壮男上树躲藏的意思都没有。

  肖芥子心中鄙夷,又催促神棍:“愣着干什么, 继续爬啊。”

  对陌生人无善意, 对同伴不救助, 不能跟这两人待在一处, 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被算计, 还是上到高处更保险。

  神棍还在思考“为什么奇怪”,让爬就爬, 执行得很干脆,才爬上一个身位, 矮壮男离开的那个方向,忽然传来张皇的骇叫声, 隐约还有厮打、抓撞的声音。

  槟榔妹面色一变,脱口说了句:“是肥七!”

  原来刚那人叫肥七, 肖芥子冷哼了一声, 也不管他们, 自顾自窜了上去。

  这一处位置不错, 树桠相对粗壮, 倚靠或者坐着都更方便,而且居高临下,下头有什么异状,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肖芥子招呼神棍坐下。

  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晚上多半得在树上过夜,肖芥子从背包里翻出绳子、保温布、饮用水,以及能量棒。

  她用绳子绕绑住上下的主枝桠,绳身上结了几个套圈,这样,坐着或者打瞌睡的时候,把胳膊或者腿伸进绳圈,可防摔下树。

  又把保温布套在身上,这块布是正反面,有供头脸和手出露的地方。雨布正面是暗绿色、图案类树枝树叶,裹在身上方便隐蔽,反面是银色,可供反光,用于定位、引人注意或求救,而且保温的同时也防水,有这块布,晚上基本没失温的危险。

  神棍有样学样,也一一装备上。

  终于暂时踏实了,肖芥子心下稍安,没敢喝太多水,怕晚上不方便,只吃了根能量棒。她咀嚼很轻,吃得斯斯文文——倒不是突然讲究,而是怕声响太大,引来什么不想招惹的。

  “这能量棒,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啊?”

  神棍说她:“能量棒,吃能量就行了。都睡大树杈上了,还要什么味道?”

  也是,肖芥子忽然又想到什么:“这山里,有什么野兽吗?”

  神棍回答:“听说以前是有孟加拉虎、金钱豹、长臂猿和大蟒,现在应该都没了,反正前几次探山是没见到。”

  最好是没了,不然这荒郊野外的,遭遇了可怎么应付啊,肖芥子想想都觉得头疼。

  神棍心大,完全没这烦恼,又钻研上了:“哎,小结子,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些人有点奇怪啊。”

  肖芥子提不起劲:“猎人头的人能不奇怪吗?”

  “不是啊,是一种反常的怪。首先,听刚刚那声势,得有一大群人,但这种破败地方……你注意到没有,饭点早到了,没见着炊烟,这四下里黑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哪像是住人的地方啊。”

  肖芥子见怪不怪:“鬼林够密的话,炊烟或者亮光,确实穿透不了啊。”

  神棍噎了一下,好在他还有下一条:“其次,你不觉得刚出现的那几个人,穿着打扮都很怪吗?嘎多寨的旅游宣传栏,有一些解放前的佤族照片,男人都穿得挺齐整,黑布包头,有些还扛英制土枪……赤着上身光着脚,披头散发提着刀,不古不今的,这什么穿法啊?”

  肖芥子说:“佤族每个寨子的传说都不同,穿着打扮不一样,不也正常吗?而且这是在猎人头,算是……特殊仪式,穿的跟日常有差异,也很合理啊。”

  神棍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你说对了!这就是第三点,猎人头是个重要仪式!据我所知,真的猎到了人头,寨子里的人要郑重迎接人头,要给人头戴红包头,喂米粒、鸡蛋给人头‘吃’,要敬酒,还要边哭泣边为人头梳洗,请它安安心心待在此地、保佑庄稼五谷丰登。请问,怎么可以这么草率,拎起来往篾筐里一塞,就完了?”

  这条是真的无从反驳,肖芥子不说话了。确实,以她对佤族文化了解之贫瘠,她都知道,猎人头手续繁复、不是割下来往篾筐里一塞就完了的。

  神棍趁热打铁:“还有啊,现在不是春耕季,才腊月,猎什么人头啊?”

  时令、仪式都不对,是挺值得怀疑的,肖芥子若有所思:“所以……你有什么结论?”

  “我就是觉得奇怪,结论……暂时还没有。”

  没有,那还是先关心眼前吧,毕竟是个又下雨又没月亮的晚上,肖芥子正想说话,下头传来那个男人哆嗦着的声音:“那个……不好意思啊。”

  他牙关格格打颤:“看你们装备挺齐全的,能匀我们件外套、或者借点吃的吗?我们可以花钱买。”

  肖芥子先还奇怪这人为什么牙关打战,下一秒想明白了:这两人穿得很薄,雨一直没停过,虽然是小雨,但他们的衣服早淋透了,加上山林夜间降温,饥寒交迫的,可不得哆嗦么。

  神棍“啊”了一声,自然而然就去翻包:“我们有外套,还有……”

  肖芥子冷冰冰说了句:“没有。”

  神棍愣了一下,讪讪收回翻包的手。

  下头也不再吭声了,只偶尔能听到冻得吸鼻子和不断搓手的声音。

  神棍有点不忍心,跟肖芥子商量:“小结子,我们够吃够用的,后援一两天也就来了。你看他们怪可怜的,又说得这么客气……”

  肖芥子面无表情:“他们这么客气,难道不是因为打不过我吗?但凡我制不住他们,你穿的吃的早被扒拉走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发善心?”

  神棍不说话了。

  那个男人也没说话,倒是槟榔妹听到肖芥子的话,又带着哭音解释了一次:“不是的,我们躲在树上,本来就害怕,忽然听到有人往上爬,树叶又密,又看不清,我才想了个把牛头套在头上吓人的法子……后来,这位小姐提着刀要上来砍人,我们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才……才动手的。”

  神棍听她说得可怜,有点唏嘘,又凑向肖芥子:“小结子啊,那是个小姑娘呢,万一冻坏了,后半辈子都落病根,咱有保温布,外套放着也是放着,借她一件裹一裹呗。”

  说完,竖起耳朵听肖芥子动静,见她半天没吭声,估摸是默许了,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那件外套拽出来,又在兜里塞了两根能量棒,然后拎着衣袖垂下去抖了抖:“哎,小姑娘,接住了啊,穿着暖和暖和。”

  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傻黑甜,肖芥子心里叹气,把脸别向一边,眼不见为净,不过上下的动静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槟榔妹感激道谢,神棍寒暄客气,有来有往的,还聊起来了。

  这女的叫晓川,说男的是自己男友,叫廖扬,两人是和朋友一起来徒步旅游的。神棍则表示自己姓沈,带着助理进山、民俗考察来了。

  廖扬,和廖飞一个姓,看来是有亲属关系没跑了。

  神棍好奇:“你们是走我们前头的,发生什么事了啊?”

  这是肖芥子感兴趣的,她又把脸转了回来:虽然天已经黑了,看不清脸,但大致的人形轮廓还是能瞧见的。

  晓川也说不清楚:“我们就是一直走走停停地赶路,也没见什么特别的。哦,对,路上遇到一张好大的蜘蛛网,怪瘆人的,上头跑了好些蜘蛛。铁头……就是我们一朋友,就拿棍把蛛网给挑了,不挑怎么走路嘛,把路都给挡了。”

  “再然后,我们就走到了这,就是这棵树下头。这棵树大得吓人,下头还有那么多人头桩子,我们就在这里多看了会……”

  神棍心中一动:“那当时,人头桩里有人头吗?”

  “有啊,好在都是上了年头的骷髅头。戴叔,就是我们领头的,说这是正常的,佤寨的猎人头,五几年才绝迹,有些地方,还留存着以前的人头桩,也不奇怪。”

  神棍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又发现了牛头架着的老木段,木段的槽里还有鼓槌,大家就争论起来,有说是鼓,有说不是。”

  神棍给她科普:“那就是鼓,佤族的通天木鼓,上头那个中间窄、两头宽的槽是音槽,方便敲击发声。佤族人认为,敲响木鼓,可以和天神交流。为什么‘猎人头祭木鼓’总是放在一起说,因为猎人头就是为了血祭,以前的人认为,要是不祭祀,这木鼓就敲不响,敲不响,就没法跟天神沟通。”

  晓川“啊”了一声:“沈老师你真厉害,不愧是做专业考察的。后来争论不下,铁头就把鼓槌拿出来,咚咚敲了几下,你还别说,这个老木段的不同部位、敲出来的声音还真不一样。”

  肖芥子翻了个白眼:又是这个叫铁头的,挑蜘蛛网是他,敲木鼓也是他,手还真贱。

  晓川的声音发颤:“再然后……”

  她打了个激灵,往廖扬身边凑了凑。

  神棍莫名其妙:“再然后怎么了?”

  再然后,不知道怎么的,铁头没再敲鼓了,但木鼓声还是一直在响。

  那种沉闷的、不祥的鼓声,像避不开的磔磔阴笑,从四面的雾里来,从脚下的土地里来,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大家被吓到了,互相催促着说快走快走、赶紧离开这片林子,然而走了没多久,突然撞见一群可怕的人,就跟刚刚在树下的那几个一样,光脚赤着上身,头上戴牛骨,脸上仿佛抹了油彩、一道一道。

  神棍跟她确认:“突然撞见……有多突然?凭空出现的那种吗?”

  晓川不知道该怎么说,廖扬瓮声瓮气接茬:“不是,当时有雾,可见度二十来米吧,我们看到前头影影绰绰的,起初没多想,还以为是树。”

  走近点,才陡然发现是一群穿着古怪的人,更可怕的是,第一眼就看见打头的那个脚踏着一个人的背、揪着头发把人头从颈子上拎了起来。

  廖扬心有余悸:“这情景,搁谁顶得住啊。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当时脑子就懵了,这要对方人少,还能硬干,但他们那么多人呢……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吼了声‘跑’,大家就都跑散了。”

  这话说的也不全是事实。

  当时是梁世龙先跑,他疯疯癫癫神智不清,已然不知道怕了,嘻嘻哈哈反往前冲,牵他的那人没留神,被带得踉跄往前奔了一段之后滚倒在地,眼见都快滚到那群人脚底下了,吓得杀猪般怪叫,剩下的人被叫得慌了阵脚、四散而逃。

  廖扬和晓川慌不择路,绕了一大圈,居然又回到了这棵大树下,惶急之下来了主意,上树逃生,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肖芥子听得皱眉,觉得其它都还合理,唯独“人都不敲木鼓了,鼓声还一直在响”这事有点匪夷所思,她问神棍:“那个鼓声为什么会一直响啊?”

  神棍摇头:“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充:“佤族的通天木鼓都是成对的,一公一母,母鼓会更大,因为过去是母系社会嘛。这棵树下头只有一个鼓,也不知道是公是母,难道敲了一个,另一个在回应?也不会啊,就算是回应,一个鼓也没多大音量,怎么会铺天盖地呢……”

  这种问题,肖芥子自忖是帮不上忙了,她垂下眼,看下方那两个偎依在一起的影子:“喂,我问你们啊,你们的同伴里,有没有一个叫杜……”

  魔巴说那人叫杜什么来着?

  她一时想不起来,但话出口时却极顺溜:“有没有一个叫……杜子美的?”

  晓川茫然:“没有啊,我们没有姓杜的……吧。”

  她小声和廖扬点数了一回,仰起脸确认:“没有,没有姓杜的。”

  神棍最初听到这名字就觉得怪怪的,末了终于想起来了,哭笑不得:“什么杜子美,那不是杜甫吗?”

  肖芥子惊讶:“杜甫?魔巴为什么跟我们提杜甫呢?”

  难不成要从杜甫的诗里去找线索?那可完球了,杜甫号称“诗圣”,写了那么多诗,一时半会的,她哪想得起来。

  神棍无语:“小结子,你是不是健忘?魔巴说的是杜子春!杜子春!”

  肖芥子嘴硬:“那这俩名字那么像,记岔了也正常嘛。杜子美、杜子春,听着跟两兄弟似的。怕不是杜甫他弟吧。”

  神棍一怔。

  杜子美,他一直以为是魔巴提醒他要提防的某个人,经肖芥子这么一说,他忽地觉得,杜子春好像是个古代人的名字,他之前……似乎在哪看过似的。

  ***

  陈琮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

  下午,他收到一个叫“花猴”的人打来的电话,把肖芥子的口信捎给了他。

  总结下来,喜忧参半:喜的是梁世龙终于有消息了,忧的是肖芥子和她那个新的、不能打的朋友,居然一路跟进魇山去了。

  徐定洋可不是个善茬啊,更何况她那头至少有十个人!虽然花猴表示会组织后援,但他也说了,最早也得明天下午才能进山。

  二十多个小时,这中间得发生多少变故啊。

  陈琮第一时间去找了三老和梁婵,只说是某个可靠的朋友递来的消息。梁婵喜极而泣,恨不得马上飞去魇山,三老相对要镇定点,让她别着急,说是春焰现在的管事的叫戴天南,如果是徐定洋绑的人,和戴天南联系兴许有用。

  然而可惜的是,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没联系上戴天南。

  这事报警没什么用,警察找上十天半个月、也不可能知道魇山在哪,三老商量下来,最后的决定是尽快组队,内部挑人,由知道魇山路线的禄爷带队,明天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出发,衔接紧凑的话,基本能赶上花猴那边的进山时间。

  陈琮主动报了名,事关肖芥子和梁婵,再说了,作为领了几十万红包的纯新人,协会有事,他理当出点力。

  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之后,他早早上床休息。明天要早起,能多睡一点是一点,为了保证睡眠质量,他还喝了碗所谓能“帮助养石”的药汤。

  然而依然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一会梦见肖芥子把徐定洋摁在地上打,一会又梦见肖芥子坐在地上哭、两只手上都被钉了铁钉。

  还梦见了和陈天海打视频电话,他照旧虚与委蛇地和陈天海扯东扯西,却突然发现,陈天海说话时,身后的背景一直在快速闪变:起先是颜家,后来是机场、出租车、宝玉石一条街、他住的小区、楼道,末了居然是……自己的卧室!

  再然后,和昨天一样,某一个瞬间,忽然就在石头里了。

  黄蒙蒙的颜色,除了颜色,其它什么都没有,昨天是“一小会”,今天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陈琮就在这望不到尽头的颜色里行走,周围安静得像是在外太空。

  肖芥子说,入了石就像是进了独属于自己的桃花源,身心都松弛,然而陈琮没这感觉。

  他还是焦躁、静不下来,总想抓过手机看时间:天亮了吗?天亮就该出发了。禄爷说要组队,也不知道能组到几个人,“人石会”的成员是出了名的独善其身、不喜欢掺合公共事务。他们会不会已经走了,忘了通知他了?

  陈琮心烦意乱,无意间一瞥眼,心头一震,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人都僵了。

  他看到,对面居然站了个人。

  也不能说是人,确切地说,是个模糊的人形影子,掺在黄蒙蒙的颜色里,发灰发暗,轮廓边缘处还微微发虚。

  这个人形,身高、体型都跟他差不多,他动,它也动,看久了,会有一种诡异的错觉,觉得自己是在黑暗里照镜子。

  陈琮尝试着向人形靠近,每走近一步,他就越发毛骨悚然。

  再然后,突然之间,像是一颗石子砸进水里,那个人形在一圈一圈的空气涟漪中消失了。

  陈琮睁开眼睛。

  正是夜最深的时候,整个卧室都陷在墨一般的黑里,陈琮心跳得厉害,一直盯着墙角看,总觉得刚刚那个人形就蜷缩在角落里、并未离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蓦地亮屏,但没声响,睡觉时,他习惯静音。

  室内有光,陈琮登时觉得安全了不少,他拿过手机。

  先看时间,夜半2:37分。再看消息,亮屏是因为来消息了——是禄爷发来了组队名单,也是辛苦,忙到现在才确定下来。

  陈琮略扫了一眼,正想把手机放回去,忽然间反应过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颜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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