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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转眼之间, 便是芙梃使臣来访的日子。

  此时黄昏,距离约定的亥时还有两个时辰。为了迎接芙梃一行,茯芍去了一趟汤阁沐浴。

  今年秋季的交尾在王后宫度过, 往前数去, 上一回和陌奚泡汤竟已是初夏的事。

  趴在热水潺潺的玉池中, 茯芍出神地望着自己的蛇尾。

  再有两个时辰, 一头四千年修为的巨妖就会进入她和陌奚的巢穴。领地中来了这样的庞然大物, 她的伴侣却不知所踪。

  独自面对这样的大家伙,她固然是惶恐忐忑的,可另一方面,茯芍也隐隐腾升起了担忧。

  八天了,陌奚还没有半点消息。

  她知道八天不够退完千年的蛇皮, 但进入蜕皮后期,五感、理智都会慢慢恢复。若一切顺利, 此时陌奚应该已经恢复了八成理智, 该给她报个平安信了。

  茯芍不安地抚着心口,之前让她憎恨烦躁的蛇毒, 如今却成了一颗定心丸。

  她体内的蛇毒不散,陌奚便还存活。

  茯芍滑入水中,无神地躺在池底。

  陌奚没有消息,丹尹去了人界四天, 也没有消息。

  这个秋冬让她很不顺心。

  “别死……”茯芍按压着心口, 低声喃喃:“夫君,别死。”

  一旦陌奚蜕皮失败, 不止她体内的蛇毒会散去, 整个淮溢所有千年大妖体内的毒丝都会消散。

  外敌已然入城,届时会发生什么, 茯芍根本无法想象。

  从前她以为卫戕是陌奚最大的劲敌、是争夺王座的头号候选,直到这时茯芍才陡然发现——

  卫戕和陌奚的差距,不啻天渊。

  即便陌奚没有吸食那些妖丹,依旧只是条四千年修为的蛇,他比卫戕多出的也绝不仅仅是区区一百年的修为。

  整个淮溢如同一张密集的蛛网,万千蛛丝皆握于陌奚手中,若他骤然撒手,卫戕根本不能收回所有丝线、撑起网眼的重担。

  茯芍闭上眼,感受着心脏和蛇丹里属于陌奚的气息。

  陌奚,快回来,她需要他在……

  “芍姐姐。”门扉被叩响,“侍从回报,芙梃一行距离城门不到百里了。”

  茯芍一惊,从水中破起。

  “来得这样快……”她喃喃之后,冲门外唤道,“好,知道了,进来帮我更衣。”

  只是两天——茯芍游出热汤,压抑住心中的焦躁,告诫自己:只是两天、最多三日,陌奚定有回音。

  何况凌熔秘境之中,她和黎殃闹得并不算僵,对方未必就心怀歹意。

  自然,后半句只是为了自我安慰。

  对方特地挑蛇王不在的时候来,一下子还来了三头顶级大妖,除了觊觎淮溢外,茯芍根本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其他理由。

  她被酪杏和几位宫女打扮妥帖,除了结道那日,茯芍再没有穿得如此隆重。

  戌时末,她坐在正殿王座上,与满殿权贵大员们一同等待芙梃使臣的到来。

  亥时整,茯芍遥遥望见了自宫门外驶来的数十浮舟。

  她瞳孔无法抑制地竖起,一种天生的排斥顿时涌现——有外来者进入了她的巢穴。

  蛇的本能迫使茯芍防御、催促她将其驱逐,可她只能压抑着,尽量平静地坐在原地,表现得从容泰然。

  这一刻,茯芍突然理解了独自坐在王座上的陌奚为何会显得那样恹郁。

  为了守护领地、守护小蛇,茯芍义不容辞地坐在这里,但陌奚并没有这样的责任感,他只是为了自己能活得好一点。

  他想随心所欲,所以谋求权力,可为了维持这份权力,必须身不由己。

  难怪会那样烦闷不悦。

  “芙梃使臣黎殃、黎蚗、逻偣觐见——”

  这一声唱报,令茯芍愈发戒备起来。

  手背上倏地一凉,她立刻回眸,就见身旁的卫戕对她低语:“放松。”

  茯芍抿唇,整理了下表情,刻意松懈了坐姿,往斜后方靠去。

  黎殃步入正殿,抬眸所见,便是让她略感诧异的一幕。

  她没有见到陌奚,有传闻说,他于几日前离城蜕皮。

  王座上的是一身华服的王后,王后上身斜倚王座,下身那条金玉般的蛇尾还是如此瑰丽,却横在了另一名蛇妖身上。

  黎殃目光微转,看向了跪坐在王后座下的雄妖。

  淮溢上将军,卫戕。

  半见色的蛇尾绕过卫戕结实的肩颈、爬过他精壮的胸腹,从一侧大腿弯绕而去。

  如此姿态,双方关系昭然若揭。

  黎殃收回打量的目光,姑且行礼,“参见淮后。”

  淮后这个称谓茯芍是头一次听见,自己妖叫她王后、叫殿下、娘娘,外面称呼她为蛇后,还从没有谁提过“淮后”这一词。

  “免礼。”她抬眸示意一旁的空席,“芙梃使臣远道而来,快请入座。”

  “谢淮后。”黎殃起身,在一干淮妖的注视下,带着身后两头雄妖步入席间。

  她有意招揽茯芍,便守了淮溢王宫的规矩,收起蟒尾,幻化出了人腿。

  注意到这一点,茯芍心中微动,觉得或许未必真的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淮溢为芙梃使臣设了三张席,唯有黎殃在距离王座最近的首座上坐下。

  随行的二王子黎蚗、大将军逻偣熟稔自觉地立在黎殃之后,并无落座之意。

  茯芍万分惊羡。如此威信,黎殃还不是芙梃王,却胜似芙梃王,叫她再度升起了憧憬。

  黎殃落座,正欲说话,忽然之间,有一丝奇特的香气传入她口中。

  这是黎殃从未闻到过的味道,不是某种固有的气味,更像是一种感受。

  殿外小雪飞扬,在黎殃度过的几千个冬季中,有那么一次,当第一缕春晖升起,她从沉眠中苏醒,挪动着僵冷的身体游出洞穴时,洞外青松上,一颗化了的雨凇落在她头顶。

  滴答——

  寒冬的冰雪融入了春光,冬与春的时光皆汇聚在那小小一颗水珠里,又恰好坠在了她的头顶。

  这猝不及防的敲击瞬间惊醒了沉眠一冬的躯体,让黎殃挣脱困顿,迅速拉高了警戒心和狩猎欲。

  这香气是苏醒、是出蛰、是猎杀的快慰。

  黎殃惊疑不定吐着信,人界接触时,她可没有嗅到这样的气息!

  转瞬之间,黎殃想起了关键——陌奚。

  是了,那时陌奚寸步不离茯芍,定然在她身上施加了屏蔽。

  当陌奚离开,茯芍自身的敛息术只能作用于修为低于她的妖,面对修为高于她的蛇类,就如抹去尘埃的藏宝,再也遮不住熠熠华光。

  黎殃盯着茯芍,发觉身后的气息比她更加灼热。

  她从那勾魂摄魄的香气中回眸,就见立在自己后方的逻偣蛇瞳已然竖成细线,呼吸也微微加深。

  显然,他也嗅到了那股香气。

  殿上的情形一时有些诡异。

  血雀偏头,疑惑地望着对面。

  那条灰皮蟒在想什么,任谁都看得出来,暂不论这条雄蟒大冬天的竟然公然对他们王后发青,更荒谬的还数前面芙梃王太女的眼神。

  血雀清楚地看见,黎殃在入座之后,看向茯芍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熟悉这种目光,和他第一次看见茯芍的鳞尾时,产生的欲望一般无二。

  血雀抬眉,他知道王后在蛇妖中是罕见的绝色,但也不至于让一条四千年的雌蟒对她一见钟情。

  他好奇王后对此是什么反应,却见茯芍毫无觉察般地开口寒暄:“凌熔秘境一别,未及问候,太女可还记得我么?”

  她与黎殃说话,身体自然地朝她倾斜。

  那香气立刻愈朝黎殃涌去。

  “当然。”黎殃眸色微变,“多谢王后和蛇王出手相助。”

  言毕,她扫过茯芍座下的卫戕,故作疑问:“怎么不见淮溢之主?”

  茯芍掩唇,“太女在说什么,难道我算不得淮溢之主?”

  黎殃下颚微收,姿态清冷,而不显傲色,“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见蛇王,故此一问。”

  “陌奚?”茯芍笑了起来,身下蛇尾缓缓游动,尾尖回转,尖端贴上了卫戕的侧脸,暧昧地摩擦勾碾。

  “他不中用,叫我看着就烦。”茯芍摆手,“偏又吃醋善妒。自己不行,还不许别的雄蛇靠近我。我嫌他碍事,便驱出蛇宫了。”

  她一副恶于提及的模样,说罢,又问向黎殃:“怎么,太女找他有事?那我立刻把他叫回来。”

  黎殃勾唇,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道那淮溢上将军是有何等本事,能从陌奚手中分得王后的宠爱,原来只是在搭戏给她看。

  茯芍漫不经心的举止下,心跳僵缓至极。

  她不确定这番说辞能否让芙梃相信,可这已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她甚至不惜利用上黄玉的气息,只求黎殃别动干戈,触发两国争战。

  在她紧张地注视下,王太女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她颇为认同道,“这样的雄蛇,是该赶出巢去。方才是我失言,王后自是淮溢之主,邦交诸事同王后谈即可,不必搬动蛇王了。”

  茯芍狠松了口气。

  她刚如释重负,黎殃又道,“不过……”

  她打量着卫戕,欲言又止,最终耐人寻味地开口,“寻常货色如何配得上王后。若不嫌弃,王后可要试试我芙梃的雄性?”

  淮庭上下的视线顿时聚集在黎殃身后的两头雄性上。

  “黎蚗、逻偣。”黎殃开口,“让王后看看你们。”

  二妖从她身后走出,立于大殿中央。

  在场无一不是千年以上的修为,所幻皮囊皆近完美,美妖如云,灵玉灯下,两头从芙梃而来的雄妖依旧出类拔萃。

  二王子黎蚗和王太女乃是同父同母所生,容貌十分接近,皆是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和姐姐丝绸般的瀑发不同,黎蚗的金发打着微卷,水中海藻般华丽丰厚。

  他白皙胜于牛乳,连身上的缴玉白衣都未使肤色黯淡。

  那缴玉锦上绣着藕粉色的芙梃花,从裤脚一路攀至领口,清丽华美地开了一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王子那双金子般的眼睛始终半耷着,没有多少神彩,像是还没睡醒就被强拉上了宴会。

  与此相反,他身边的逻偣却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上方的王后。

  那身锦光莹莹的黑衫前襟微敞,露出其下雄壮的灰褐色胸肌。

  同样的卷发,逻偣卷曲得比小王子放荡锐利,如条条小蛇盘绕身后。

  他金红色的蛇瞳始终呈细线状,口中长信来回晃动,两种表征都诉说着兴奋,其求偶的讯息十分明显。在茯芍的目光扫过时,他掀起唇角,露出一侧尖利的獠牙。

  两妖立于殿中,妖光闪过,幻化出各自的鳞尾。

  两条长尾出现的刹那,殿中响起了两分细微的抽气。

  双方断交两百余年,淮溢诸妖也就两百年没有见过蟒了,见惯了蛇尾,乍一眼看见如此粗硕的蟒尾,不由得被震撼当场。

  对于第一次见到蟒妖的茯芍而言,这样的尾巴更是无可名状。

  她所见所闻中,陌奚的蛇尾已经是无与伦比的美丽,此时横亘殿中的两条巨尾,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左侧金白相间,陈于玄色的地砖上,如自黑夜中划开一湾灿灿星河;

  右侧灰褐色的尾上布满网文状的花纹,观之眼花缭绕,森然诡谲,气势斐然。

  “王后,”黎殃的声音从座下传来,“可还中意?”

  茯芍不明白芙梃在打什么算盘,她看向卫戕,卫戕适时偏头,倚靠上了茯芍的尾根。

  他垂眸低语:“王后,您答应过臣的……”

  茯芍轻咳一声,对着黎殃抱歉地笑,“太女好意心领了,但我刚刚才答应了卫戕的春邀。卫戕到底是我淮溢大将……出尔反尔,总归不好。”

  黎殃颔首,“明白。”

  她没有多加坚持,干脆地示意两妖回来。

  小王子立刻收回鳞尾朝姐姐走去,逻偣却停在了原地。

  忽然,他开口:“卫将军似乎误会了。”

  卫戕抬眸,看向场上的巨蟒。

  逻偣扬唇而笑,“你我又非冰炭。我看淮溢的王宫也不算小,怎么就容不下另一头雄妖?”

  若非对方是敌国,血雀差点想吹声口哨。

  卫戕眸色骤冷,“逻将军喜欢,自去找志同道合者便是,我没有和人分享伴侣的习惯,王后也不喜欢有外族打扰。”

  “外族?”逻偣笑着,两侧獠牙皆露了尖,那双金红色的蟒瞳直勾勾地盯着卫戕,“谁是外族,可还没有定论。”

  “逻偣。”黎殃当即低斥,“不得放肆!”

  逻偣回视黎殃,在对方警告的凝视下,不情不愿收回蟒尾,回到了黎殃身后。

  黎殃低头,“王后见笑了。”

  “无妨。”茯芍多看了那灰褐色的雄妖一眼。

  因身上有一部分蟒的血脉,她对几种常见的蟒类有所涉猎。

  方才逻偣那网纹状的花纹、超乎寻常的体积,皆说明了他的身份——

  霸王蟒。

  在蛇、蟒、蚺三种妖兽里,霸王蟒是最长、最大的种类,而逻偣则是霸王蟒中修为最高的那一头。

  茯芍陡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很可能是世上最硕长、最雄壮的蛇妖。

  些许心悸感漾起,可惜双方的身份立场有些微妙。她粗粗扫过一眼后,立刻收回了目光,将自己的视线放在该投放的地方——譬如伏在身下的卫戕。

  茯芍半是感激半是意外地看着卫戕,没想到冷面无情的上将军居然能做出如此卑驯的媚态,叫她对卫戕有了新的认识。

  不管芙梃使臣有没有相信他们编排的理由,从表面上看,这场接风宴姑且还算和谐。

  宴散之后,安顿了芙梃一行,茯芍同她的“新宠”卫戕回了王后宫。

  到了安全的地方,疲惫感潮涌而来。

  茯芍坐在梳妆镜前,挥退了其他妖,关上门,只留酪杏为自己拆发,一边问向卫戕:“将军看,他们信了多少?”

  卫戕摇头,“至多五分。”

  茯芍一顿,扭头看向卫戕,“将军好像并不意外他们不信?”

  卫戕道,“芙梃王、黎殃之父颇具野心,缠绵病榻之前,一直有振兴蟒蚺、统治蛇族的想法。我与芙梃、与那位太女打过几次交道。她绝不愚蠢。”

  茯芍直起身子,透过镜子,目光探究地开口,“将军一早知道黎殃不会尽信,为何还要让他们入宫?”

  卫戕垂眸,随后对着酪杏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王后说。”

  酪杏看向茯芍,在茯芍点头后,才将拆了一半的发饰归位,默默退出了寝殿。

  “你其实不必支开她。”茯芍回过头稍有不满道,“酪杏不是外…”话未说完,在她回首的刹那,卫戕撷住了她的下巴。

  明镜之中,两道身影骤然贴近。

  他们的气息就此绞缠,黑紫色的蛇信擦过茯芍唇角。

  逻偣能嗅到茯芍身上的气息,卫戕亦是。

  从前他尚能忍耐,因为陌奚在,也因为他从未和茯芍如此近距离、长时间的接触,可今日,在宴会之上、茯芍尾尖勾过他的侧脸时,卫戕险些失控发狂。

  捱到现在,已是极限。

  “王后……”那双黑眸不复曜石的冷厉,变得朦胧迷离,“力邀芙梃使臣入国是我冒进了,但我想,不会有蛇能拒绝您。”

  “好大的胆子。”茯芍抬手,食指描摹过雄蛇英挺的鼻梁和浅色的薄唇,“竟敢拿我使美人计。”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卫戕于是知道,她并不怪他,甚至茯芍自己从一开始也是如此打算。

  “幸好黎殃吃这套,否则还不知该如何收场。”她的指尖落在卫戕唇瓣上时,被他含入口中。

  湿冷的蛇信卷住了口中纤指,顶着它重重擦过上颚的犁鼻器。

  他黑眸半眯,呼吸隐忍,极力榨取茯芍指尖的气息。

  “宫中大型阵咒阵不下百张。”

  茯芍心口一紧,“这你也知道?”

  尽管卫戕比她入宫早得多、认识陌奚也早得多,哪怕整个淮溢有一半江山都是卫戕打下来的,当他说出这等宫廷秘辛时,茯芍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被窥探巢穴的威胁。

  卫戕没有察觉到茯芍的那丝忌惮,他轻咬着茯芍的指节,“何况,黎殃不是蠢货,蛇王不死,她绝不会动兵。”

  这茯芍倒是不知道了,她推开卫戕,让他好好说话:“为什么?从何可见?”

  卫戕的目光追随着那根沾了他唾液的食指,蛇信舔过唇角,眸中尚有雾气。

  “时间上来不及。”他说,“蜕皮无非也就几日的工夫,一旦王上蜕皮回来,这场仗芙梃如何能胜?”

  “此次芙梃来访,要么会多待上几日,确定蛇王蜕皮失败后再动手;要么……就是为了图谋其他。”

  “图谋其他?”茯芍思忖:“国与国之间,除了领地外,还有什么值得一下子出动三头顶级大妖?”

  卫戕摇头,他不知道,此时也无暇去思考那些权力斗争。

  “王后、茯芍……”他抚上茯芍的侧脸,一双黑眸渴求地望着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对王上如此气愤?”

  茯芍听懂了这话。

  她别过头去,避开了卫戕的触碰,“没什么,只是他说了些扫兴的话。”

  卫戕并不在乎真相,他只知道,茯芍和陌奚发生了摩擦。

  他的蛇信追逐着茯芍的气息,“去年庆功宴后,你曾……”“卫戕,”茯芍打断了他,“你忘了,现在是冬季,我提不起兴致。”

  “那春…”卫戕刚一开口,殿门便被叩响。

  酪杏传话进来,“芍姐姐,芙梃王太女黎殃说想要见您。”

  茯芍当即回道,“知道了,让她直接过来。”

  “春天…”卫戕再度开口,却也再度被茯芍打断,“再说吧卫戕,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

  她接二连三地回避,像是一盆冰水泼在了卫戕头上,破灭了他满腔的悸动情迷。

  卫戕敛眸,已然明白了茯芍的拒绝之意。

  他张了张口,最终只是低低地问:“你会留下那两条雄蟒么?”

  “怎么会。”茯芍叹气,无奈道,“你觉得陌奚会允许他们留下么。”

  “陌奚……”卫戕倏地明白了什么,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他确定茯芍是对他有过好感的,可是陌奚——在他触怒茯芍、离开茯芍的日子里,茯芍挂在嘴边的居然还是陌奚。

  卫戕以为,只要他耐心等着,茯芍早晚会厌倦陌奚、冲他释放信息。

  没有雌蛇会长长久久地守着一条雄蛇,茯芍也并非特例,她是不介意享用多名雄性的。

  但陌奚改变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手段,他竟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让茯芍满心满眼只有他,再也容不下其他。

  如此匪夷所思,如此荒诞离奇,可放在陌奚身上,卫戕竟也觉得不足为奇。

  他和陌奚相处的时间远比茯芍要长,正因知道那条雄蛇有多少能耐,他才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殿门被从外打开,酪杏转入门内,对着茯芍行礼,“黎殃太女到了。”

  她身后跟着一身丝裙的黎殃,卫戕就此起身,离开了茯芍,对她躬身,涩然道,“那…臣就先退下了。”

  茯芍颔首,“好好休息。”

  卫戕笑了笑,那笑容黯淡而仓促,他没有多加纠缠,利落地转身,从黎殃身边跨过。

  望着乌蛇的背影,茯芍莫名有些愧疚。

  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卫戕并不差,可只要一想到陌奚,她心里便有些落差。

  卫戕很好,但和陌奚远不在同一层次。

  她不想委屈自己,就像看过了陌奚的蛇舞后,她对芳鳞楼的舞蹈就再没了兴趣。

  若说天下有谁算是和陌奚同一层次——

  茯芍起身,迎向迈入殿内的黎殃。

  酪杏知趣地关门,退了出去。

  银月皎皎,如薄霜披在了黎殃发上,使本就偏浅的金发近乎银色,直到殿门合拢,最后一丝霜月也被剥离,那一头长发才流转回原本的金泽。

  黎殃换下了宴上的礼服,改穿了贴身的丝绸长裙,腰间一条细带掐出了蟒蛇一类特有的细腰。

  她头上的发饰也减轻了,只有一簇贝雕的芙梃珠花发钗,贝壳的珠光将芙梃花叶的蔽芾感表达得精美雅致。

  她立在门前,对茯芍点头致意,“深夜打扰,还望王后见谅。”

  茯芍摇头,“太女坐。”

  黎殃迅速扫视过殿中布置,随即同茯芍在榻上落座。

  茯芍问道,“太女私下找我,是有要事相谈?”

  听了这话,黎殃倏地一笑,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望进了茯芍琥珀色的瞳孔里,如油入蜜;

  轻笑之时,她身后金发粼粼,与茯芍金玉般的蛇尾彼此辉映。

  “我们之间,其实不必这样疏远客气。”

  黎殃伏身前倾,玉石般的纤指抚上了茯芍的侧脸,“离了韶山,为何不来找我呢,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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