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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山动
一餐饭吃得安静。
结束后, 沈鹮客套地道谢,洛音要与凌镜轩一起去看望王爷与王妃,不能与她一路,便吩咐安王府的下人领沈鹮回去。
沈鹮道:“不必麻烦, 来时我记得路, 回去也不远。我见安王府建造奇特,还想饭后消消食, 多走几步路, 多长长见识。”
洛音见她坚持, 也就打发了下人, 没让人跟在沈鹮身后打扰她与霍引, 只临走前与沈鹮说, 她明日会来找她。
与凌镜轩和洛音作别,沈鹮离了饭厅一段距离,确定前后无人了才对霍引道:“你可瞧出那安王世子的门道来?”
霍引摇头, 却又笃定:“他是人。”
沈鹮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我也觉得他是人, 可与我们一并在深海中回来兰屿的时候, 他绝对不是人。凌镜轩很会隐藏自己的妖气,他很懂克制,与白容一般无二, 若不仔细看,的确难以看穿他本身为妖, 也难怪他能瞒得过那么多人的眼睛。”
可沈鹮又觉得奇怪:“若他真是妖, 又怎么敢大半夜随船入海?他不怕他的妖气引来海龙王?”
霍引听着沈鹮嘀咕与分析,双眼顺着长廊上的雕花一路看去, 待过了这条长廊前头没有路灯了,他才开口:“是九色花。”
“什么?”沈鹮疑惑。
霍引指着身后越过一截的长廊, 对沈鹮道:“我方才数了,琉璃片为九色,曲藤宽叶,是妖界临海而生的九色花的样式。九色花与珊瑚相近,似花非花,似鱼非鱼,攀在海岸岩石上迎风生长,到了夜里,九色花瓣皆如彩灯明亮。”
沈鹮没听过九色花,记忆中关于妖族种类的记载,也没有这一种。
她问霍引:“九色花有何说法吗?”
霍引摇头:“没有说法,它们很脆弱,瘴毒在妖界扩散时,它们是第一批灭绝的妖。”
“灭绝了?”沈鹮心道,难怪她没有印象。
霍引道:“在离开妖界之前,它们就消失了。”
因为他曾面朝大海,他看见过夜色下紫色的海洋,那片记忆自从霍引回忆起来后便越发深刻,所以他清楚地记得海岸礁石上的九色花,如苔藓般密密麻麻地爬了一片。在他的印象中,他也已经许久不见九色花了,那时瘴毒扩散却未蔓延,九色花与其他脆弱的妖族一起灭绝,瘴毒侵染,受害最深的,其实也是海生妖。
凤管天与木,龙管陆与水。
沈鹮突然明白霍引提起九色花的原因,她想起而今的安王妃是鲛人。鲛人族可以说是海生妖的领袖,曾隶属于龙主,当年妖界的海生妖,必然也跟着龙主一并来到了云川。
数千年过去,妖之寿命极长,九色花在妖界覆灭前便已消失,安王府却能在长廊上用九色琉璃片贴出九色花的图案,可见府中的妖必然是从妖界出来的,而非是妖在云川的后代。
甚至,那只妖或许比霍引的年龄也小不了多少。
洛音又说,如今的安王府建造都是王妃设计的,除却九色花,再看这如海底宫殿般的安王府……这位安王妃,至少有几千年的寿命了。
距离住处没有多远,沈鹮这一路闲逛过来,除却最后面那一排如今安王妃与凌天栩的住所之外,其他地方几乎被她认了个遍。
她正准备往回走,脚下忽而传来一道震颤,犹如巨浪拍岸,沈鹮连忙扶住了霍引,紧接着一道如鹤鸣般的声音从后方山间传来。
兰屿是岛也是山,山间林木众多,随着这一声鹤鸣飞出几点木之灵的光。沈鹮回眸朝山间看去,夜色下漆黑的山脉中荡出薄薄一层妖气,带着海风的腥味,唤醒了兰屿周围海底的妖。
朝群岛望去,兰屿的岛屿上灯光早就灭了,可在海中闪烁的星星点点,除却天空倒映下来的粼粼波光之外,还有属于海生妖的淡紫色光芒的妖气。
像是某种召唤。
又是一道震颤,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严重了些,沈鹮险些没站稳,好在霍引搂住了她的腰。
“你看见了什么?”沈鹮揉了揉眼睛,透过这层从山川深处传来的妖气朝山间望去,她什么也看不见,霍引却道:“有瘴毒。”
沈鹮来此本就为调查瘴毒,一听霍引确定了瘴毒的方位,连忙带着他一并往山间跑。
她身形灵活,几下便越过了安王府的屋檐,安王府前后皆有御师,诸多御师也正在往山间赶。有人看见了她,知道她是世子妃的客人,不敢多拦,只能劝阻,有人不认得她,设了阵法要拦沈鹮的路。
沈鹮随手摘叶画符,一声声爆破声从安王府上空传来。
待她越过安王府前段,行至后段安王妃与凌天栩的住处时,才发现与她一并过来的御师竟被她甩出了一大截远。
沈鹮心中震惊,还有些自豪,这些日子跟在白容身后也没白练,至少她破阵的速度快了许多。
“就在这儿。”霍引出声,沈鹮便找了个院子跳下围墙。
她的脚才落地,院中的星芒阵便亮了起来,从她脚下如蛛网般延伸,攀上围墙束于上空,形成了四方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沈鹮握着霍引的手一紧,瞧见小院月洞门前缓慢出来了一个人。
对方坐在轮椅上,俊俏的脸上双眼冷淡地望向被困阵中的沈鹮,轻声询问:“沈御师夜里不休息,擅闯王府禁地,是为何事?”
沈鹮睁圆了眼睛看向凌镜轩,再疑惑地朝霍引瞥了一眼,霍引的目光也落在凌镜轩的身上,唔了一声:“妖气出来了。”
沈鹮点头:“是,又变成妖了。”
凌镜轩眉心微蹙,垂在轮椅扶手旁的手从袖中伸出,指尖一撮,五张黄符散开,顺风飞上阵法上空分裂,如矩阵般盘旋。
金光压下,沈鹮顿时觉得呼吸困难了些。她望向这从没见过的阵,还有那似齿轮般转动的符,连忙开口:“我见山上有瘴毒,特来查探情况。”
“沈御师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安王府的情况,何须客人查探?”凌镜轩道:“还是说你此番过来另有目的?”
沈鹮道:“此地为王爷王妃的住所,世子亲口告诉过我,安王妃为鲛人,亦是妖,瘴毒出现在此,难道你就不担心王妃的安危吗?我是御师,且不论我来安王府究竟有无另外的目的,单从一个御师的身份考虑,我也不会随意让瘴毒侵害生灵。”
“巧舌如簧。”凌镜轩垂眸,不再去看沈鹮:“近来安王府的确事多,不便留客,沈御师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话音刚落,山体又是一道剧颤,这一回连凌镜轩的轮椅都晃歪了几分,好在他连忙扶住一旁的月洞门才勉强支撑住身形没倒。
霍引一直握着沈鹮的手,却在短短的几息间手上力道加重了好几分,在兰屿这一次震颤之后,霍引突然低声开口:“夫人,要快。”
沈鹮心下一紧,若不是她见霍引状态不对,也不会非要与凌镜轩对峙。
“龙主的气息,越发近了……”霍引在说出这话之后,山间再度传来一声鹤鸣。
离得近沈鹮才听出,这不是鹤鸣,更像是一个声音婉转动听的女子发出的凄厉尖叫。
“世子还要拦我吗?”沈鹮道:“你应该也看见瘴毒了吧?”
凌镜轩手中结印未散,听见沈鹮这话脸色沉了下去,紧接着又听见她道:“不单是眼下兰屿上的瘴毒,就连海上吹过的风里飘出的瘴毒,世子也一定看得分明。”
沈鹮这话,就差直接点破他身为妖的身份。
凌镜轩震惊地看向沈鹮,他在犹豫,眼神中闪过的片刻杀意在朝沈鹮投去的那一瞬间,便被一抹绿色的妖气冲破阵法。紧接着强大的威压袭来,直接叫他胸口憋闷得险些从轮椅上滑下去。
那困人的阵法是霍引破的。
倒没用什么破阵的技巧,他完全是走了沈鹮破阵的一贯套路,唯强而已。
足够强大的妖气冲破阵法与拦在沈鹮面前的障碍,霍引将沈鹮搂在怀中,周身妖气使得兰屿上的妖或御师的契妖纷纷发出尖锐妖鸣,吓得缩了回去,一个也不敢出来。
“不许,伤害夫人。”霍引难得强势。
若非他看穿了在前一刻,凌镜轩的确想过要杀了沈鹮,此刻沈鹮恐怕还困在阵中与凌镜轩费尽口舌。
沈鹮扶下霍引的手臂,看向瘫在轮椅上的凌镜轩,再抬眸看上山间不断扩散的瘴毒,沉默着拉住霍引的手臂往后山方向走。
路过凌镜轩身边时,他竟还在抵抗,伸手抓住沈鹮的袖摆,手心攥紧:“不可过去!”
沈鹮回身问他:“世子拦我,是怕我看穿兰屿的什么秘密?莫非在云川各处传播的瘴毒的确由安王府而出?”
凌镜轩的脸再难维持冷静,他嘴唇颤抖地瞪向沈鹮:“你不要信口雌黄。”
“既没有害人之举,又为何怕现于人前?”沈鹮说完这话,甩开袖子便走。
凌镜轩扶着轮椅的扶手似乎要追上沈鹮,又在下一瞬想起了什么,只能驱动轮椅上的符咒跟在沈鹮身后,这一次没有阻拦,因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他一路沉默,目光一直在霍引与沈鹮的身上来回流转,最后落在他们一直紧握的双手上。
霍引为沈鹮指路,却一直在安王府的后段庭院里打转,几个院子穿来走去几回,连安王府的御师也不再往这边靠近,而是往兰屿群岛上飞奔去安抚那些被霍引震慑的海生妖。
“就在这处。”霍引跺了跺脚:“一直在这里。”
沈鹮看向周围灯都熄了的楼宇,偏偏风中的瘴毒还未散尽,持续传来,妖气也顺着山间的土壤飘出,可就是找不到那只妖的所在。
甚至连凌镜轩都没打算继续跟着他们了。
海浪中传来的声音告诉她,危机并未度过。
眼看着凌镜轩要从前头岔路走开,沈鹮蹙眉一把抓住了他的轮椅的椅背,凌镜轩在轮椅上一踉跄,险些摔下去。
他面色不虞,甚至有些怒意:“你做什么?!”
沈鹮道:“带路。”
“沈御师能耐了得,怎不自己找去?”凌镜轩嗤了声,催符正要离开,他轮椅上的符被沈鹮一巴掌拍了下来,落地燃火。
“你!”凌镜轩回眸瞪她。
沈鹮依旧摆着那张没有商量的冷脸,道:“我相公从未出错,那条海龙王就在兰屿,就在你这安王府的某处,凌镜轩……带路!”
吞噬了无数只妖,在海中肆虐掀起惊涛骇浪,也不知害了多少条人命的海龙王,带着它腥臭的妖气,藏在兰屿某处。
沈鹮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所谓海龙王的传说,未必不是安王府自己弄出来的,那些死去的百姓与妖,皆是安王府一手促成。他们明面上提防海龙王,私底下却将其豢养,致使东海处处都是瘴毒,到底意欲何为?
反正她都已经与凌镜轩撕破脸了,今日不查个究竟,明日也会被赶出兰屿。
凌镜轩靠在轮椅上,动也不动,甚至不与沈鹮说话,他料准了沈鹮拿他没办法一般。
下一瞬,冒着蓝火妖气的重刀便落在了他的肩头,甚至比他人还要重上许多,沉甸甸地逼近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