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千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6章 地窟(六)


第106章 地窟(六)

  徐千屿摇摇头。

  师兄身上的香气原本非常清淡。但鼻尖埋在他衣衫中间时, 那香味忽然就变得铺天盖地,令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将头别开些呼吸,沈溯微一松手, 徐千屿立刻便滚到了一边, 但因床铺狭小, 两人还是躺得极近。徐千屿将被子一脚蹬开,把身上燥热散出去。

  沈溯微静静地睁着眼睛,心想,看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女身。

  那些主动的依恋, 也全部建立于女身的基础上。

  徐千屿面朝墙壁,能感到带着雨气的凉风弯入帐内,拂动她颈后的头发, 带来丝缕痒意。

  她觉得有些纳闷:先前她坐在沈溯微怀里睡着的那种平静心安的氛围, 好像被打破了。也不知是她的问题, 还是师兄的问题。

  她现在如绷紧的弦, 不是焦躁,便是紧张, 甚至有点不敢转身。

  她平息好一会儿,悄悄翻过来。

  沈溯微眼睛闭着,没了动静,好像睡了。师兄的睡相如她想象中一般安静而规矩, 只占床塌的一个边, 且将那股威压尽数收起, 没了存在感。

  窗外雨丝刷然而下。

  他睡了, 徐千屿又觉得放松些许。她躺了一会儿, 将脑袋挪过去, 试着靠住他的肩膀。一股沁凉之意灌入脖颈, 徐千屿又将身子挪过去,贴住了他的衣袖,沈溯微还是没有动。

  还是挺舒服的。

  徐千屿胆子大起来,又将手臂横搭在他腰上,时而觉得不太好,取下来;时而又觉自己行事如此收敛,何谈“占有”?搭上去,试着如绞紧猎物一般搂住,慢慢收紧。

  这样反复腾挪,折腾得精疲力尽,不知何时便依偎着沈溯微睡着了,也忘记注意自己的睡相如何,有没有丢人。

  雷雨延绵数日不歇,天穹似蒙了一层灰翳。

  翌日徐千屿独自躺在床上,便觉得空荡荡的,少点什么。

  帘子“哗啦”拉开,沈溯微触到她的眼神,便会默然站起,进来陪她睡。

  不过沈溯微只要睡下,便睡得非常规矩,并不理她。徐千屿摸他的发梢,如何靠贴着他睡,他也没有反应,似全然容忍。

  徐千屿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悻悻。

  第三日徐千屿开始有了些毁坏行为。她发现师兄的衣衫是两层的,便将手抓住外裳的领口用力一扯,又一手扯里衣,一手向下,扣住玉带上的佩扣,正欲掰开。

  手便被人猛地攥住,一把摁在佩扣上,力气大得几乎将她的骨骼捏碎。

  沈溯微坐了起来。

  “你生气了吗?”徐千屿也忙坐起来,用了很大的力气将手抽回,顾不得疼痛,嚅嗫道,“我就是好奇。”

  沈溯微直直地盯着她不说话,闪电起的一瞬,将他的瞳孔照得透亮,似想将她的心思看穿,

  半晌他问:“你好奇什么?”

  徐千屿语塞一瞬。

  沈溯微忽而侧过脸,徐千屿叫他压在床角的狭小角落内,背后竹柱不堪其重,脆然折断,帐子连同帐顶放置的压帐符石掉落下来,砰然一声闷响,徐千屿一声低呼尚未出口。

  沈溯微捏着她的下颌,贴着她的唇,片刻,将唇强行撑开,徐千屿在被动承受中感觉到耳上的血管突突跳动,迎着丝丝凉风,等再能吸气时,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沈溯微望着她道:“还好奇吗?”

  徐千屿定下神看着他,如挑衅般,不说话。

  沈溯微的气息复又贴上来,如暴雨席卷重来。

  只是一只微凉的手抚上着她的颈侧,探知脉搏的急剧跳动。

  一直不说话,沈溯微有些怕她是遭了骤惊,才呆住了。

  徐千屿感觉到师兄的吻渐趋缓和,沈溯微的唇同她分开,似想到什么:“你喜欢我么?”

  已经是第二次问了,徐千屿道:“喜欢。”

  沈溯微又看着她道:“你摇头,我会停下的。“

  然而徐千屿仍是那样直勾勾盯着他,因瞳仁比一般人大一些,夜中看来似鬼似妖,含着一点亮光。

  花瓣似的菱形唇被润泽得柔软而榴红,慢慢地抿起来。

  沈溯微感觉心中紧绷一根弦嗡然一声,崩断了。

  徐千屿凝滞的思维终于动了,想到了回击之法:“我在好奇你腰上,为什么有很多伤痕。”

  话音一落,沈溯微陡然沉默了。不知是惊异,还是因为被冒犯而竖起尖刺。

  “我不是故意看的。”徐千屿感知气氛变了,道,“就是无意中……”

  周遭似乎还是冷凝着,徐千屿想了半晌,道:“我就是好奇,筑基修士的身体应当是可以很快恢复的。因为我自小……反正,我身上一道疤痕都没有。”

  好像又说错了;还未说完,她被沈溯微折住两手,一把压在墙壁上。

  他的目光沿着徐千屿抬起的下颌和脖颈向下,及时转开了,语气还是温和,只是气息之间,似乎压抑着什么:“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如此引人遐想,无意之中引火上身。

  徐千屿想了一想,还是顶住压力问:“……哪一句?说你的,还是说我的?”

  两人的呼吸绞在一起,沈溯微松开她,手指划过她面庞,最后落在耳垂上。

  两颗水滴状的耳铛闪动着,他半晌没有回答,似在调整情绪,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为什么只有一边穿耳?”

  这还是徐千屿进蓬莱以来,第一次有人观察得如此细致,看出来她只有一边耳洞。

  徐千屿当下有些惊喜,便道:“小时候当穿耳时,观娘问我要不要穿,我羡慕女儿家戴耳铛,便说要穿。但我不知道穿耳是会痛的,当时她在烛焰上烧红了银针,刚穿过右耳,我就大哭不止,死也不愿意再穿左边,是以我的耳饰,大都做成耳夹。若偶尔有耳坠,也是一边钩针,一边耳夹。”

  她说话时,坠子便粼粼晃动。

  “观娘也不是没提过叫我穿左耳,每次问我,我都拒绝。她一直很后悔。她说早知如此,当时应让四五个鬟按住我,两个人持针,左右两边同时穿过,这样只用哭一次,也好得了一对耳洞,这样外面卖的耳坠,就都可以戴了。”

  沈溯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徐千屿说话,哪怕是一些关于她的小事,也如尘世之风扑面,生动万分。

  但徐千屿讲完,目光转了转,在沉寂中忽然上手,撩开他的鬓发。

  沈溯微偏头一避,但筑基修士目力极明,徐千屿带着目的观察,已经看见了,大为吃惊。

  “师兄,你也……穿过。”

  沈溯微面色不变道:“小时候做过一两年女孩。”

  徐千屿道:“是不是扮观音?”

  南陵节庆习俗,常选七八岁的美貌男童打扮成女孩,他们便会穿耳。不过将来谈婚论嫁时,有穿耳环痕的少年很是抢手,因为这意味着家世清白、相貌端庄。

  徐千屿道:“因为你很漂亮。”

  “……”沈溯微扭过脸来看她。

  恰逢闪电照亮这张面孔,双目微挑,瞳仁漆黑,嘴唇殷红,如冰雕雪琢的面孔,确实称得上冷艳。

  “漂亮”一词,便如当年不堪一般,相当刺耳,令他耳边嗡鸣。但徐千屿的眼神中带着真心实意的憧憬,便成了一种纯粹的夸赞,能让人在这般炙热而天真的迷恋中,短暂地褪去杀意。

  “不是观音。”沈溯微亦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平静解释,“就是普通的女孩。”

  “然后呢?”徐千屿知晓这个秘密,相当兴奋。她又撩开沈溯微头发仔细地凝视。

  这次沈溯微没有躲避,任她观看。

  环痕落在一身霜寒剑气的师兄身上,有种令人说不出的感觉:既令人扼腕美玉有瑕,又为这种缺憾和矛盾而神迷万分。

  徐千屿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忽将做出惊人举动:她将自己右耳上的滴珠耳坠捻下来,想戴在师兄的耳孔内,笑道:“让你更漂亮一点。”

  手被沈溯微一把攥住。

  徐千屿与他的阻拦较劲,也发了狠,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玩闹一般非要戴上去。

  沈溯微直直地看着她。

  徐千屿不明白折辱和践踏的真正含义,她有一种天真的恶意,令人不忍苛责,又极为可恨。

  沈溯微将她手腕强行压在墙上,咬上她的脖侧。

  徐千屿怔愣了一瞬,师兄沿着下颌吻至她的脖颈,那吻的感觉和之前全然不同,有种挑衅和恶意,三两下便如失控火焰,连同她一起焚烧殆尽,燃烧向下时,徐千屿感觉到了刺痛。

  她的皮肤果然非常薄,沈溯微稍一用力便咬破了脖颈,她吓得当即喊了一声,沈溯微便停下。

  徐千屿贴在墙壁上,背上衣衫被冷汗浸透,凉意侵身。她见鬼一般摸向脖子,又凉又痛,方才压下那种巨浪高掀的感觉,一切膨起的都在缓慢地尘埃落定。

  外面暴雨冲刷,凉风席卷,她瞥见沈溯微冷凝的侧脸,试探般看向她:“你问我然后?然后我杀了三十六个人,此后便不用扮女孩。”

  徐千屿顿了顿:“你杀的是魔。如果你杀人的话,便不能入道了。”

  沈溯微没再解释,一掀被子躺下了,异常安静。

  徐千屿两手空空,耳坠已经被没收,她终于反应过来,大约是方才哪句话或哪个举动,惹恼了师兄。

  可是徐千屿又摸了摸脖颈,都咬见血了,亦很委屈。

  沈溯微听着旁边窸窣动静,仿佛会读心一般:“不甘心,你可以咬回来。”

  话音未落,徐千屿便扑过来扯开他的衣领,在他脖颈靠近锁骨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尝到那松竹气味中掺进铁锈味,方才停下。

  沈溯微一声没吭,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以嘴唇轻碰那伤口,仿佛幼时安抚扯破的玩具一般。

  沈溯微突然将她推开,将领子扯回去。

  半晌,他的手伸过来,在她颈侧伤口上摸了摸。

  徐千屿感觉先是疼后是痒,再一摸,伤痕竟已经消去了,光洁如初。

  “天亮了便都忘了吧。”沈溯微清淡道,“师妹。”

  沈溯微从来不刻意喊她师妹,这声“师妹”敲进徐千屿心里,听得她心里发闷。

  徐千屿抱膝坐了半晌,又摸脖颈完好无损的皮肤,好像哪里都少了一块,忽觉还不如像刚才一样痛着。

  她忽而探手去摸沈溯微领中,指尖摸到了濡湿血迹,便飞速收回手。

  她的咬痕还留着。

  徐千屿心中郁结烟消云散,这才抱着沈溯微的袖口,安稳地睡下了。

  *

  半夜雨势渐大,整个蓬莱仿佛浮在潮湿的雾气中。惊雷一起,徐千屿翻个身,将脸埋在进沈溯微怀中。沈溯微单手将耳坠抛在桌上,伸手抱着她。

  半梦半醒间,他在白光中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景,发髻高挽,四只珊瑚红的发簪横插,露出一截苍白得脆弱的脖颈。

  母亲多年来从未入梦,沈溯微浑身血液如冻凝般。

  “对不起。”半晌他道,但还是僵硬地将徐千屿抱着。仿佛这不是一张床塌,一撒手便是万丈深渊,“我……”

  他能感觉到,他不在他该走的那条路上,而是在另一条路上愈陷愈深。

  今日梦魇,约莫便是对心内的犹疑的发问。

  幼时他曾经问过母亲很多次,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母亲道:“等你登大道成仙,便好了。”

  他仰起头:“不能恨吗?”

  “不能。”

  母亲抚摸着他的发顶,“等你做了仙人,便会到一个很好的地方,到时你会发现眼前一切烦恼忧惧,都如过眼云烟,里面的每一个人。”

  “很好的地方是什么样?”

  话本内的仙乐佛国是什么样,那便是什么样。

  他转过头,反正从未见过,只能靠幻想。

  登仙之路是万物的解脱。

  每当想不明白,或是痛苦煎熬,都总有一个答案,等在前方,得之可解。

  也有逼入绝境,忍无可忍时,他可以将石片磨得扁平,从黑暗的缝隙击出去,割断看守的喉管,他比划了千百次;另外他发现自己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还要强。

  他摇醒母亲说:“我们杀出去吧,不想呆在这里了,如果失败了就死在一起。”

  一巴掌脆然拍在他脸上,打碎了另一个可能。

  母亲道:“你想杀谁,先杀我。”

  他怎么可能杀她呢?

  那日也下大雨。雨水漏入地下栖身的狗洞,浇在发顶,掠过脸颊,手上青焰连同身上的煞气,都被雨淋熄了。

  ……

  “孩子,不必同我说对不起。”明霞公主以柔婉的嗓音道,“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做什么。那时你太小了,我只是想个法子,让你活下去。”

  “可是,你……”

  话锋陡转,她悲哀地回过头,一张曼丽的面孔上,萦绕着黑色的魔雾,黑色如墨沁入如雪的眼白中。

  沈溯微瞳孔紧缩。

  徐千屿忽然将他抱紧,她握着他的手臂,直至白雾散去,幻影消逝。

  沈溯微面色如常地帮徐千屿盖上被子。

  他毕竟已经长大,不会为噩梦动摇。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