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荀真叶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钟灵一心想着魔界裂隙，并没有注意到荀真叶突如其来的紧张和不自在。

　　实在是荀真叶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她心下思忖, 那瑞雪城山神是脑子抽了吗, 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跑去投奔妖魔？

　　还是说, 现在瑞雪城山神根本就是妖魔假冒的？

　　不管如何, 那瑞雪城山神敢在秘境里喂养裂隙，恐怕已经做好了将整座城都献祭的准备。

　　瑞雪城虽然距离小桃山还有段距离, 但从东岸的情况来看, 这些裂隙的扩张速度是很可怕的，如若放任不管, 别说小桃山, 整个西岸都将会变成和如今的东岸一样遍地疮痍。

　　钟灵的语气变得凝重：“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那些裂隙打开魔界通道？”

　　荀真叶压下心头的不安, 摇头道：“裂隙一旦出现，就如同长了裂纹的鸡蛋，不可能重新复原，魔界通道打开是迟早的事，用修士的神魂喂养, 只是在加快通道开启的速度。”

　　“……”

　　完了，西大陆不干净了, 这是裂隙还是牛皮癣啊，一沾上还就除不掉了？

　　东岸的惨状她是知道的, 那群妖兽一波接一波没日没夜地攻城, 就像是现代塔防游戏里的丧尸潮。桃源镇如今欣欣向荣, 建宗门的事宜也提上了日程, 她眼看就要过上梦想中当甩手山神, 享万民供奉的神仙日子，结果就要被迫走上打怪守城的路线了吗？

　　钟灵心情十分郁闷，把茶盏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搁：“这些裂隙早不出晚不出，偏偏此时冒出来讨人嫌……”

　　“山神娘娘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荀真叶耐心道：“在三千年前，魔界通道就被打开过一次，当时妖皇带领妖魔大军倾巢出动，占领了人界大半的领土，修士死伤无数，而地仙们要么被妖皇斩杀，要么丢下领地，逃回了天界，整个凡间几乎都沦为了人间炼狱。

　　“直到后来天界派下来一位仙君，以一己之力诛杀妖皇，击退百万妖魔大军，最后用秘法将裂隙口封印于东岸最北方的祭龙谷，才有了这之后三千多年的太平日子。”

　　钟灵一愣，她执掌小桃山仅有数百年，后来又沉睡了五百年，加起来不过千年，哪里会知道这等旧闻。

　　她若无其事地说：“本神当然是知道的，就是感慨了一句……”

　　荀真叶并未觉得有什么，也跟着感慨叹气道：“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千年，怕是那位仙君的封印有所松动……”

　　钟灵点点头，觉得他的这份猜想很是顺理成章。

　　唯一有点说不通的，就是三千年前那位封印了裂隙的仙君哪去了？

　　那封印是他亲自布下的，如今封印破开，他应该会有所感应才是。神仙的寿命与天同寿，那位仙君实力强大如斯，更不会轻易陨落，那他为何此时不站出来继续封印裂隙，反而不闻不顾，放任裂隙扩张，让东岸成了现在这般景象？

　　钟灵摸摸下巴，与其指望那远在天界的仙君，还不如求己。

　　若注定阻止不了那裂隙扩张，她现下能做的只有尽快壮大自身领地的实力，等真到了妖兽们兵临城下的那天，不至于被它们摧枯拉朽地破门而入。

　　然而，光靠镇里那些平民可抵御不了妖兽，修士们是最中坚的力量，建立宗门已然迫在眉睫。

　　“话说回来，荀宗主，你们今后准备去往何处？”

　　聊了半天魔界裂隙的事，钟灵终于想起来切入正题，询问荀真叶未来的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罢，这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安家容身之处，当然，最好是能寻到一块风水宝地，有助于宗门弟子修炼。”

　　等魔界裂隙成熟，瑞雪城便会成为第一个沦陷的城池，瑞雪城坐落在西大陆的西北角，按理说是越往东南方向走，越安全。

　　荀真叶却并不这么想，捍卫领地不被妖魔侵犯沾染，是每个人族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如果连他们都只求找个安稳的地界苟活，那黎民苍生又由谁去保护呢？

　　他现在只想找个山水养人的地方，将宗门众弟子安顿好，在魔界通道打开前，督促弟子们勤加修炼，届时再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投身前线。

　　虽然他们宗门式微，能力有限，但绝不会当战场逃兵。

　　钟灵听到荀真叶如是说，忽然别有兴味地笑了，继续问道：“那在荀宗主眼里，什么样的地方算是风水宝地呢？”

　　“有仙人坐镇庇佑的领地？还是有灵脉的领地？比如水木双灵脉？又或者有一处有剑道传承的秘境？”

　　“山神娘娘说笑了，如果真有这样的地方，早就被各大修仙宗门占据了，哪里轮得到我们……”

　　荀真叶只想着找个有山神坐镇的地界便满足了。

　　在不确定瑞雪城山神是否就此盯上了他们的情况下，躲进另一个山神领地，背靠大树休养生息，暂避风头，是最好的办法。同时也不用担心天水宗会再来找茬了，有山神撑腰的宗门和没有山神的宗门，就是不一样。

　　灵脉他倒是不奢求，他们曾呆过的瑞雪城倒是坐拥一条风灵脉，俱已聚集了三家修仙宗门来抢灵气，均摊下来，每家宗门分到的灵气比起普通的山脉都已强很多了。而坐拥双灵脉的领地，他见都没见过。

　　至于秘境，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他更是从未想过。

　　钟灵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一句，瞥了眼桌上快凉掉的茶盅，笑意浅浅：“喝茶。”

　　—

　　在钟灵和荀真叶对饮灵茶之时，无垢宗弟子们的身影已经遍布了小桃山。

　　俞光带着两个内门小弟子正在桃源镇外围的高空御剑飞行，镇里酒楼的房间有限，他们也不愿打扰镇里的居民，打算在镇子周边寻一处空旷安静处，兀自打坐调息一下。

　　俞光便是荀真叶眼里那位样貌平平的真传大弟子。

　　凡人成为修士前会经历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淬骨炼皮，就如卫长铮曾被鹤原用雷球劈过后，脸上的刀疤变淡一般。所以，修士里大多都是俊男靓女，很少会出现样貌粗陋之人。

　　俞光生得方脸粗眉阔鼻，放在凡人里还能称之为相貌雄武，但放在修士中，瞬间就泯然众人了。不过他脾气好，为人忠厚，一点也没有架子，在内门弟子中的人缘很不错。

　　在经过成片的田地上空时，俞光忽然急停住，问他身后的弟子们：“你们有没有感受，此处的灵气似乎特别的浓郁？”

　　两个小弟子面面相觑，他们的修为只有筑基，远没有俞光对灵气的感知敏锐。

　　俞光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当即道：“下去看看。”

　　等他们降低高度后落地，脚踩到泥土地上时，两个弟子几乎同时喊道。

　　“感受到了！”

　　“这灵气浓郁到我现在就想打坐修炼……”

　　他们面前的是一大片种植着番茄的农田，一串串如小灯笼似的番茄上还挂着点点水珠，残留着独属于灵泉的清爽气息。

　　一个小弟子心痛地嚷嚷：“这也太奢侈了，用灵泉浇地？”

　　“用灵泉浇灌肯定不是普通的农作物，明显是灵植。”俞光说道。

　　小弟子们往四周张望，像这样的番茄地还有十几亩，另外还有不少的田地里长着郁郁苍苍不知是何品种的树木，以及大片比人还高的豌豆苗。

　　如果这些田地种的都是灵植的话，每天得用掉多少的灵泉浇灌啊，就连瑞雪城里最富的梵音宗也没这么奢侈啊。

　　一个小弟子心生好奇，想凑近看看是什么品种的灵植，未料他刚走近那农田两步，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条蟒蛇般的藤条，瞬间缠住小弟子的脚腕，迅速将他往一丛繁密的藤叶中拖去。

　　小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俞光大惊，瞬间抽出腰间的佩剑，欲向那丛藤条斩去。

　　不远处负责照料田地的镇民见状，连忙一边跑一边大呼：“道长手下留情啊！这也是我们种的灵植，可轻易伤不得！”

　　俞光堪堪停了手，他这一愣神的功夫，那藤条卷着小弟子即刻就消失在了藤叶丛中。

　　两息之后，小弟子的惊叫声也被骤然掐断，仿佛被塞进了一只闷罐里。

　　镇民喘着气跑过来，此时的俞光也反应过来，这儿可是有主的领地，山神娘娘方才救了他们，师尊还在山神娘娘那儿做客，他要是把人家领地里的灵植伤了，别说山神娘娘，他师尊也饶不了他。

　　俞光面带焦急：“那陈师弟他……”

　　“道长放心，不会有事的，交给我来……”

　　那位镇民丢下手中的锄头，大步走向那丛不同寻常的的藤叶。

　　俞光这才发现这丛藤叶虽然乍看和番茄藤有些相似，但细看之下，上面只有绿油油的藤叶，一颗番茄都没结，倒是长着一簇簇纯白又妖异的小白花。

　　“小心。”

　　俞光的手依旧放在剑柄上，想着若那藤条再把人卷走，就算惹得山神和师尊发怒，他也得砍树救人。

　　然而，相同的情景并没有再发生，镇民一直走到那丛藤叶的面前，也没有冒出藤条攻击他。镇民很是熟稔地伸出手，在藤条的枝干上轻抓了抓，那丛茂盛的藤叶如同雨打芭蕉般，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随着“吧唧”一声，被拖走的小弟子滚了出来，浑身还裹着许多透明的黏液，酸臭难闻。

　　小弟子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另一个小弟子赶忙上前扶起他，同时施了个除尘诀。

　　“道长勿怪，这藤叫捕手藤，会攻击接近的活物，将他们捕捉到胃袋里。不过只要及时解救出来，就不会受伤……”镇民耐心地同俞光等人解释说。

　　俞光忙拱手朝那镇民道了声谢。

　　镇民连连摆手，感叹这些修仙者也太客气了罢，他一个凡人哪里受得起他们的道谢，扛起锄头，继续去忙农活了。

　　“这里咋这么多灵植啊，就连这长得跟爬墙虎似的藤蔓也是灵植？还会搞偷袭！”差点被抓去当养料的小弟子揉着屁股，嘴下抱怨。

　　俞光再度打量面前的灵田，灵植们的成熟期都很短，而且不同种类的灵植对土壤、温度和天气都有不同的要求，但在这里，明显不属于同一种属的灵植都生长得格外繁盛，以及镇民们拿来浇灌农田的大桶灵泉，再加上这不同寻常的浓郁灵气……都足够说明了一件事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是水木双灵脉。”俞光说道。

　　“水木？”“双灵脉？”

　　两个小弟子都傻眼了。

　　俞光想了想，说：“我去禀告师尊，你们先在这里待着，这里灵气充沛，多待一刻，都于你们修炼有益。”

　　说罢，他径直御剑飞走，刚吃过亏的小弟子们哪里还敢乱跑，老实听从俞光的话席地打坐起来。

　　他们甫一开始运转心法，就有铺天盖地的灵气仿佛不要钱一般，拼命地往他们的气窍里钻，小弟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惊骇之余，忙稳住心神，贪多嚼不烂，一点点地适量地将灵气往体内引。

　　以前在瑞雪城，灵气最充盈的地界都被天水宗和梵音宗瓜分完了，他们宗门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享受过被灵气包裹的感觉，仿佛置身温泉，整个人舒服得连毛孔都开始翕张了。

　　小弟子们将灵气汇聚丹田运转，很快就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全神贯注地开始修炼。

　　与此同时，在小桃山南方的迷雾林中。

　　祁彦御剑在林子的上空闲逛。

　　如果钟灵在此，一定能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在两位宗主对峙之时，敢出声叫嚣辱骂段星州的那位娃娃脸修士。

　　同时，他也是荀真叶的亲传二弟子。

　　无怪乎，段星州当时也把他列为了犯罪嫌疑人，他这人有一个毛病，见到稀有的炼器材料，就如同醉汉闻见了酒香，连道也走不动。

　　他每每和师兄弟们出去云游，到一个新地方都要掘地三尺，寻摸有什么可以拿来炼制法器的原材料。

　　这里离小桃山有段距离，他并不知这里已被钟灵划为领地，目光一寸寸地在脚下的山林里梭巡着。

　　径直飞过赤头足织蚁穴的上空，祁彦只是多看了一眼。

　　他知道这种足织蚁会分泌一种韧性极强的足丝，这种足丝虽然可以炼制低级法器，但还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一个特殊的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口井么？

　　几乎每个路过这口井的修士，都抵挡不住那悠扬的歌声和好奇心的驱使，祁彦也不例外，在这井边停下了脚步。

　　当初的庚若仪仗着元婴后期的强横实力，想也未想地就跃入井下，然而祁彦只有金丹镜，还没有到能孤身一人闯荡江湖的程度。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井底有诈，然而从井下飘出阵阵歌声实在唱的他心痒难耐，总想亲自下去看看这井底到底有什么。

　　有没有什么能不下井，又能得知井底情形的法子呢？

　　祁彦抱着胳膊，思忖半晌，忽然想到什么，打开随身的储物袋，从中掏出了一件单筒望远镜似的物件。

　　这是他无聊之余制作出来的一个小玩意，跟“千里镜”相比，它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筒身可以无限延长。

　　祁彦又紧接着掏出了他的炼器工具，一番敲敲打打，将这单筒望远镜临时改造了一番，在里面加了两层琉璃镜片，将两头分别朝不同的方向弯折了一个弧度，一套陆用潜望镜横空出世。

　　祁彦眯起一只眼，贴近“潜望镜”的一端，同时将另一端则缓缓伸入了井底。

　　龙角锦鲤感知到附近有人过来，正在卖力地歌唱吸引那人下井，忽然间却看到一个黑黢黢如同秤杆般的物件，从井口一直伸到了它面前。

　　“？”

　　龙角锦鲤懵了，疑惑地贴近“潜望镜”的镜面，跟另一头的人大眼瞪小眼。

　　龙角锦鲤的元神是半透明的，在贴近镜面时，仿佛给画面增添了一层幽蓝色的滤镜。

　　祁彦完全没认出来另一头的生物是个元神，反而透过它半透明的身体，看到了井壁上那深浅不一、密密麻麻的剑痕。

　　“难道这是一座秘境？里面装着剑道传承？”

　　祁彦的脑瓜活泛，通过作弊似的窥探，几乎一下子就猜出来这井底的秘密。

　　如若这秘境无主，那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祁彦当即将“潜望镜”收起来，跳上飞剑，匆匆离开。

　　—

　　荀真叶从凌青玉的竹屋小院里出来，心下还在困惑山神娘娘方才为何要问他那么奇怪的问题，

　　正碰上他的两个亲传弟子一前一后御剑从山下赶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师尊！”

　　祁彦和俞光几乎同时开口辑礼道。

　　“师弟你先说罢。”俞光挠挠脑袋。

　　“不不，还是大师兄先说。”

　　祁彦连忙后退了一步，他为人虽然不着调，但在师门礼节上从来不马虎。

　　荀真叶一挥衣袖：“都是自家师兄弟，这有什么好谦让的，你们一起说。”

　　祁彦和俞光对视一眼，语速极快又极有默契地同时说道。

　　“师尊，我发现此处灵气充沛，似乎是水木双灵脉。”

　　“师尊，我在镇子旁的山林里发现了一处秘境，里面好像有位剑道高人留下的传承。”

　　“什么？”

　　荀真叶瞳孔地震。

　　同时，山神娘娘在半盏茶前的问话回响在他的耳畔。

　　“在荀宗主眼里，什么样的地方算是风水宝地呢？有仙人坐镇庇佑的领地？还是有灵脉的领地？比如水木双灵脉？又或者有一处有剑道传承的秘境？”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山神娘娘可别说笑了……”

　　荀真叶无语凝噎，抬手拍向脑门。

　　俞光和祁彦只见自家师尊忽然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然后狠狠拍了两下脑门，那懊悔的神色仿佛吃吞了一只蟾蜍。

　　他们是说错了什么话吗？

　　他们惴惴地不敢出声，只见自家师尊深深叹了一口气，咬咬牙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脚步一拐，又拐回了竹院。

　　作者有话说：

　　荀真叶：脸好痛。

　　关于灵泉：普通的农田在浇灌上品灵泉后会被改造成灵田，可以种植灵植，后面灵植生长也需要浇灌灵泉，不过用低级灵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