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听到系统提示的钟灵心里顿时一咯噔。

　　卫樟和月娘的异常让她预感到, 此次收留的流民们里或许有人感染了时疫，但没想到居然是鼠疫。

　　鼠疫又名黑死病，传染率和致死率都极高, 还极易引发败血症, 真让这疫病扩散泛滥起来，十室九病, 阖门皆殁, 一点也不夸张，整座城镇都要完蛋。

　　鼠疫的传播途径主要有三种, 一是以鼠蚤为媒介, 在老鼠和人之间传播，二是通过感染者的飞沫唾液传播, 三是通过接触感染者的受损的体表和血液传播。

　　桃源镇里几乎没有老鼠, 第一条可以忽略, 只要注意不与感染者的伤口接触，血液传播的几率也很低，最令人头疼的就是飞沫传染。

　　流民们居住的帐篷为了方便管理，都是搭建在一起，每座帐篷的间隔都不超过三尺, 每间帐篷里都有四五个人同住，人群如此密集地扎堆, 也难怪在这短短几日，感染人数就达到了七百多人。

　　钟灵的手指敲着桌面, 必须要分秒必争, 赶紧想出对策才行, 每耽搁一刻钟, 就意味着可能有新的居民被感染……

　　—

　　帐篷里的流民接二连三地下跪, 卫长风劝慰了他们几句，叮嘱他们先暂时在帐篷里呆着，千万再不要出去走动和其他人接触，便匆匆离开了帐篷。

　　刚踏出帐篷之时，卫长风就掏出随身的手帕，系在口鼻之上，刻意跟周围的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来的时候没有留意，他从帐篷区离开时，才发现这里有许多流民脸颊上都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都已出现了盗汗、咳嗽等疑似感染的初期症状。

　　现在的情形已经不容乐观，鼠疫一旦发展到无法控制，那将是灭城之灾，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才行。

　　然而，当他在物资兑换处找到正在给流民们分发物资的卫樟时，看到他时不时地掩鼻咳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不会连他父亲也……

　　“长风，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给流民们看伤病吗？还有你这脸上，好端端地系什么帕子啊。”

　　卫樟凭着身形和衣着，一眼就认出了用手帕蒙着半张脸的卫长风，后者径直走来，不由分说地给他号了脉。

　　半晌，卫长风松开卫樟的手腕，松了一口气：“爹，我发现流民里有不少人感染了鼠疫，我还以为您也……还好，您感染的只是普通风寒。”

　　卫樟皱起眉毛：“你小子说什么胡话，我们镇里连只耗子都找不见，哪来的鼠疫……”

　　忽然间，一阵低沉的嗡鸣传来，卫樟低头，发现是从自己的袖口里传出的。他想到什么，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袖珍的山神木雕。

　　山神娘娘只有在有紧急事情找他的时候，才会用此木雕像传音，卫樟捧起嗡鸣不止的木雕，惴惴地问了一句：“山神娘娘？”

　　木雕得到回应，一道清幽又略显威仪的声音传出：“卫樟，现在镇子里出现了鼠疫的苗头，情况紧急，耽误不得，你即刻按照本神的吩咐去做……”

　　原来，真的有鼠疫！

　　卫樟震惊之下，连忙竖起耳朵，一个字也不敢漏下，仔细把钟灵的吩咐牢牢记住：“是，是，草民这就去安排。”

　　嘱咐完卫樟，那道声音紧接着唤道：“卫长风？”

　　卫长风一愣，没想到山神娘娘也知道他的名字，连忙应声：“草民在。”

　　“本神听闻你颇擅医术，可有把握治愈这黑死病？”

　　“回山神娘娘，这疫病向来难治，草民虽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治疗此疫的方子，但是从未试验过，也不知效果如何，并无十分的把握。而且，那古方中需要用到多种草药，医馆里只有一小部分，还有不少药材欠缺……”

　　“草药的事你无须担心，缺少什么尽管告诉本神。”

　　“地黄，赤芍，紫草，麦冬，白茅根……”

　　卫长风倒也不客气，当即一口气报了十几种的药材名。

　　钟灵应了下来，随后切断了和卫长风的传音，打开了万能的系统商城。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系统面板显示她多了将近二十万的信仰值，也就是说这几日，新来的一万多流民们人均给她贡献了二十点。

　　钱包鼓鼓，逛起商城来底气也足。她在搜索框里搜索鼠疫，药方等关键字，蹦出来的商品道具和价格，差点让她从凳子上滑下来。

　　一张百分百能治愈鼠疫的丹方，竟然高达五十万的信仰值，而能治愈一名鼠疫感染者的药丸，售价则是一千一颗，要想用丹药直接治愈感染的七百多位流民，少说要花去七十万。

　　“一个治疗凡人时疫的药方为什么这么贵？”

　　钟灵对系统的定价表示怀疑。

　　【系统：贵的不是丹方，是撰写这丹方的人，你看这方子的结尾落款。】

　　钟灵把面前药方的虚拟投影旋转放大了下，果然在药方的结尾处看到了一个落款的人名，她轻声念了出来：“云蜀仙君？”

　　【系统：云蜀仙君乃是天界第一丹修，他在登仙之时，著成这张丹方用于造福凡间，后来不慎遗失。这张丹方不但配方精妙，还附着一丝云蜀仙君对丹道的理解和心得，若能领悟其中奥妙，会使丹道一途修为大进，是无数丹修梦寐以求的神仙丹方。】

　　“……”

　　什么修为大进，她一点都不关心，她只想要里面的配方啊！

　　钟灵忍着直接关掉系统的冲动，她觉得系统商城就像一块吊在她嘴边的肉，哄着自己赚取信仰值，但想要的东西永远买不起。

　　只能寄希望于平日里苦读医书的卫长风了，但愿他那古方子能有效果。

　　钟灵继续去搜卫长风需要的那些药材，搜着搜着，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了。

　　比如赤芍和白芍，都属于同一种类的植物根茎，虽然功效截然不同，但珍稀度都是差不多的。可在系统商城里，白芍售价只要20点信仰值一斤，而卫长风需要的赤芍却需要200点一斤。

　　“为什么这几味药材比其他药材的价格相差了十倍？”

　　【系统：哦，这些是基于市场需求的正常浮动。】

　　“……”

　　市场需求可不就指的她自己吗？

　　卫长风需要的药材不少，算下来，也是一笔惊人的数额。

　　她好不容易攒下这么多的信仰值，可不能全花在药材上啊。

　　钟灵念头一转，她买不起成品药材，买种子自己种总行了吧。

　　她继而又去搜这些药材的种子，系统还算有点良心，仅仅是提高了成品药材的价格，药材种子的价格并没有变化。

　　这次的任务时限有两个月，在双灵脉和灵泉加持下，新播种的药田只要半个月就能成熟，倒是来得及……

　　—

　　卫樟按照钟灵的吩咐，在远离镇子的空旷处，建立了一处隔离区和一处半隔离区。

　　他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镇民来到流民居住的帐篷区，把鼠疫正在扩散的消息告知了大家，同时宣布镇里已经划分好了隔离区，所有出现有疑似黑死病症状的人，请主动前往到隔离区内等待诊治和救助，而跟疫病者有过密切接触，还尚未显现出症状的人则主动搬去半隔离区居住。

　　此消息一出，当即引发了流民们的恐慌。

　　“天呐，鼠疫！这可是要命的病啊……”

　　“隔离区？那是什么地方？”

　　“我听说，宁州城曾经爆发过瘟疫，他们说是将得病的人统一隔离，其实是把他们带到没人的地方，挖一口深坑把病人全部活埋了”

　　“我也听说过，他们连尸体都全部焚化，连渣都不剩……”

　　鼠疫的潜伏期很短，一般只有两到四天，黑娃在渡江之时，就已传染了不少同船舱的流民，如今，那些早期被感染的人们已经开始显现了病症。

　　他们刚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风寒，后来随着病情加重，皮肤上也跟黑娃一样冒出了血疹，此时得知自己其实得的是鼠疫后，他们深感绝望，一时间也不敢站出来，主动来到隔离区接受隔离的流民寥寥无几。

　　得了疫病，若能熬过去就活下来了，要是去了隔离区，只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诚如这些流民所说，疫病难治，许多城池对待患病者的做法简单粗暴，将他们统一拉到隐蔽的地方或火烧或掩埋，他们初来桃源镇，会有这个顾虑也属正常。

　　卫樟只得拿出性命来跟大家担保解释：“大家放心，把病人迁移到隔离区，只是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更方便地统一管理。山神娘娘已经赐下药草种子，不日便会收获足够的草药，熬制出能够治愈疫病的汤药，桃源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在这特殊时期，需要大家积极配合，同时执行举报奖励的措施。有谁成功举报一名感染疫病的人，就能分得十斤的粮食，而自知身染疫病却故意隐瞒不报者，一律逐出领地，绝不姑息。”

　　此话一出，不消半日，就有许多隐藏的感染者被群众们揭发了出来，他们倒不单单是为了那十斤粮食，更是为了自己的命。

　　那些疑似感染者都被带去了半隔离区，经确诊后，再送去了隔离区。

　　判断是否患鼠疫的方法也很简单，光是头疼脑热，可能是普通风寒，而出现呕血、昏迷、出血疹等症状，则必是鼠疫无疑。

　　隔离区内也都是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但都是一帐一人，每相隔几个帐篷会放置着一只燃烧着苍术和艾叶的熏香炉，用于消毒和驱散异味。

　　织物坊连夜赶制出了许多可以挂在耳侧的麻布面罩，供应给隔离区里的病人，卫长风也专门委托了秦氏帮他定制了几双薄布手套。

　　卫长风曾近距离地接触过黑娃，虽然他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黑娃的伤口，但会不会被传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只能看运气了。

　　为了方便诊病，他主动住进了隔离区旁的半隔离区内。

　　而让卫长风没想到是，四天的观察期过去，他倒是没有显现出病症，倒是家里的月娘查出染上了鼠疫。

　　此次，受感染的不仅有流民，还有几个负责发放粥食的镇民，月娘则因为经常和运送粥食的镇民们打交道，自然而然地就被感染了。

　　幸而卫家人吃饭的时间总是错开，而朱氏常年耕作，身体强健，倒没有被感染的迹象，至于卫长铮和钟灵就更不用说，根本就不会患上这种凡人的疾病。

　　但因为月娘的缘故，他们也不得不在家进行为期四天的自我隔离。

　　桃源镇的治疫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因为缺少药材，卫长风只能用医馆里现有的一些药材，配制了一些能够暂时防止疫病恶化，缓解痛苦的汤药，给一些重症患者服下。

　　钟灵时刻打开着任务面板，观测着染病人数。最初的几日两日，感染人数的递增速度是最快的，等到疑似病例陆续入住隔离区后，感染人数就明显降了下来，固定在了921人，到现在已经连续三天未曾增长。

　　这说明，所有的感染者都被关在了隔离区，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这是一个好消息，代表着防疫已经初见成效，在不出现意外的情况下，不会再有新增的感染者。

　　剩下的就要靠卫长风能否将病患治愈了……

　　钟灵记得，如若死亡超过五百人，任务也会视作失败。

　　又过了两日，药田终于成熟。

　　成片的草药被收割成篓，分批送去给了镇里的医馆。

　　卫长风凭着记忆，按照那本古籍中写的配药熬煮，全程配药、煎药全部只经他一人之手，丁点也不敢马虎，终于，熬制出了第一碗汤药。

　　他没有把这头份汤药给居家隔离的亲妹妹送去，而是直接去往了隔离区。

　　此时的隔离区里已是一片死气沉沉，几乎成了桃源镇里的禁区，呕吐物的恶臭和皮肉腐烂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苍术和艾叶焚烧的熏香气勉强压过这些气味，才显得没有那么的压抑，此时此刻，感染的流民们全靠卫长风调配的汤药吊着一口气。

　　卫长风径直去往黑娃的帐篷前，他是这场鼠疫的源头，病情也最为严重。

　　按照时间推断，黑娃的潜伏期不知为何特别长，长到足有一个月。

　　他猜测这或许是跟个人的体质有关，如果黑娃身子再强健一点，或许根本不会被感染，然而他因长期吃不饱饭，饿的皮包骨，被鼠蚤叮咬过的地方迟迟无法愈合而溃烂，才逐步诱发了他体内的病菌。

　　黑娃到现在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之久，只能隔两日靠喂流食续命，如今脉象微弱，似乎随时都会在昏迷中死去。

　　卫长风伸出带着手套的手，一手捏开他的嘴巴，一手把汤药给他灌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