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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这一句实在是没头没脑, 凌端叶脑子里瞬间冒出了无数的问号,但洛星痕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凌端叶盯着面前这个瘦弱单薄的小孩儿,看着当真是可怜极了, 脑袋大大的, 身体瘦骨嶙峋, 看着简直就像是大头娃娃,一双眼睛散发着惊人的光芒, 好似精神意志都在燃烧一样。小狼崽子根本没法形容出小孩儿的这种精神面貌, 更确切的说,像是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从地狱爬出来的小鬼。

  洛星痕的一句话,以及手上化出来的杀神剑让这小孩儿更加紧绷警惕了,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看得出他其实也在恐惧, 兴许是害怕会被杀死, 但这恐惧没有让他屈服求饶,更没有磨灭他的意志, 反而让他更加精神了, 越是害怕就越是想要活下来。

  如果他是借助自爆逃出来, 那么现在应该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洛星痕化出了杀神剑,却没有指着小孩儿, 而是仔仔细细的上下端详, 眼里透出明显的困惑,“魔物什么时候也可以化成人了?”

  不知道什么地方刺激到面前那小孩儿,他的神色瞬间越发凶狠, 瞪着洛星痕的模样好似两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一样, 两只手用力抓紧, 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凌端叶眼尖的瞧见这小孩儿的手因为过于用力,甚至指尖渗出了血,这该是用了多么大的力气。

  “我·是·人!”小孩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非常的用力,好似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发出来,饱含了感情,是愤怒,是屈辱,又或者,还有委屈?

  因为被认成了魔物,所以感到无比的愤怒屈辱?

  剩下的那一丝委屈混合在这愤怒屈辱之中,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说不定。

  “我是人!”小孩儿咬字坚定的再次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执着与倔强就像不熄的火把,便是折断骨头也绝不松口低头。

  天知道凌端叶怎么会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感觉到何为“宁为玉碎”的决绝,不过她也知道到底是哪里刺激到这小孩儿了。

  洛星痕挑了一下眉毛,“你用那种样子从秘境之门里爬出来,谁会觉得你是人?怎么看都是极为可怕的魔物,还自爆荡平了云舟和各派长老。这一招的确厉害,不但消灭了敌人,还借着爆炸的气浪飞出老远,让人以为你已经跟他们同归于尽了,谁都想不到,那魔物的本体竟然化作一个孩子的模样,在这里苟延残喘。”

  “若非我修炼的功法特殊,估计也要被你瞒过去了。”

  这小孩儿宛如被狠狠戳到了心肝脾肺肾,气得眼白都爬满了红色的血丝。

  凌端叶若有所思,“魔物的话,应该是没有心智的吧?修士堕成魔物,理智都会被魔气吞噬殆尽,变成只知道杀戮破坏的怪物。这种变化是不可逆转的,一旦堕成魔物就没有救了,只能够斩杀。可之前从秘境之门爬出来的巨大魔物,根本就不是我们寻常认知中的样子,不论是过于巨大耳朵体型还是展现出来的心智,与其说是魔物,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凌端叶忽然顿了顿,眼神诧异的看了看眼前这小孩儿,脑子飞快转动,“是……那种情况吗?其实真身根本不是小孩子,只是力量消耗太多幼体化了而已。这具躯壳原本的主人被困在秘境里无法出来,绝望之下心里生出无限负面情绪,强烈的憎恨召唤来天外邪魔附体,吞噬了原主的识海灵魂后,寄居与这个躯壳里。所以星痕才能够那么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气息,因为星痕的杀神宝典,本就是出自于斩杀天外邪魔的剑法。”

  洛星痕笑起来,“姐姐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的目光落在小孩儿身上,丝毫没有被这弱小的模样所迷惑,眼底的神色冷的很,就像是在看猎物,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琢磨着从哪里下手的好,又或者在思考该怎么料理。

  “据说天外邪魔现世,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致使生灵涂炭。看他收拾各派云舟和长老的手段,果然是个人间杀器,别说是最后的爆炸了,只要顶着那副巨大的模样在城镇里随便走走,就能够造成巨大的破坏,寻常修士都拿他没辙,只会以卵击石。”

  “若是在今天放了他,等他恢复过来,估计又要一阵腥风血雨。”洛星痕语气顿了顿,唇角勾起,“重要的是,我这杀神剑只有亲自斩杀一个天外邪魔,才能算是名副其实的杀神剑。”

  所以这才是让他为难的地方。

  这副瘦不拉几又弱小的样子,杀了也没用吧?

  如果只要杀了就行,不用考虑质量,多杀小猪猪不就好了,但想要变强,必须要跟强大的对手交战。

  洛星痕原本还想着,从叶莲的识海之中引一个天外邪魔进入自己体内,既能够为叶莲分担一下压力,也能够通过斩杀天外邪魔变强。这个方法非常的冒险,但杀神宝典本因为斩杀天外邪魔而诞生的功法,倘若不与天外邪魔战斗,或许永远练不成真正的杀神剑。

  他想要变强,那就必须迎难而上,挑战不可能。

  洛星痕有些懊悔自己的后知后觉,没能一开始察觉到那巨大魔物的真正身份,果然是因为太生疏的缘故,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过,也幸好之前没有贸然上前交战,不然怕不是也要被一波儿带走,他对天外邪魔还太陌生了,对这种存在的手段并不了解。

  如果天外邪魔可以通过自爆荡平敌人,那可真是太不好对付了。

  果然还需要向叶莲多多请教。

  洛星痕思考,或许这是尚未入侵成功的天外邪魔与入侵成功的天外邪魔之间的区别?这样的话,大概叶莲也不知道入侵成功的天外邪魔具体是什么样子。

  小孩儿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恐惧到极点,面临死亡威胁下意识的反应。

  “我是人。”小孩儿平静到淡漠的说出这三个字。

  与前面饱含感情的样子相比,这次可谓反常到极点,平平静静的陈述,形成强烈对比反差。

  他恐惧死亡,想要活下去,强烈的求生欲都写在眼里,可他没有求饶,更没有痛哭流涕,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告诉别人,他是人。

  然后,他倒了下去。

  似乎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彻底支撑不住了。

  要是自爆了还能活蹦乱跳,那他自爆做什么,显然这一招对他的负担也非常大,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强撑着身体爬起来和洛星痕对峙,已经是他最后的力量,用完了,也就倒了下去。

  饶是如此,小孩儿依旧睁大了眼睛,没有昏厥过去。

  好似昏过去的话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再也醒不过来,所以他强撑着也要睁着眼睛,求生欲依旧在他的眼底燃烧,但这捧火到底是暗淡了许多,意识在溃散。

  他的眼角渗出水光,薄薄的水雾沾湿了睫毛,手指不甘心的抓着地面,悄无声息的诉说着怨愤不甘。

  凌端叶提议:“我们把他带回去给叶莲看看吧,他对天外邪魔更加熟悉。”

  洛星痕点点头,居高临下俯视倒在地上的小孩儿,他正有此意,所以连剑都没有指着对方,只是化出来作为威慑而已。只是这家伙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似乎比起死亡的威胁,生而为人的认知与归属更加重要。

  那眼神,叫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看到了自己。

  洛星痕突然开口道:“姐姐,人……是什么样的?”

  凌端叶:“啊?”

  洛星痕语气莫名,“到底什么才是人?”

  突然的,他似乎有点明白小孩儿为何一再强调自己是人,这种共情来得突然,但或许是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会突然因为一个点就共情了。

  洛星痕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孩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的感觉,如果是这样,他或许有点点理解。

  被欺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被践踏的时候心底又是怎样的感受?

  曾经也有过迷茫,但心底却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渴望温情,想要得到认同。遵循着内心的指引,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渴求的是什么,但就在与这小孩儿共情的瞬间,洛星痕突然就懂了。

  原来是这样啊,他曾经渴望的,是有人能够把他当作一个人啊。

  不是随意践踏的草芥,不是阿猫阿狗,开心了逗两下,是能够看到他洛星痕这个人,给予他人应有的待遇。

  可是,突然又迷茫了,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人的待遇又是什么?

  凌端叶被问的懵逼一秒,“这个问题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是……”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孩儿,内心变得柔软起来,“强调自己是个人的人,应该是希望被温柔对待吧。”

  如果对人是怎样的都无所谓,自然不会有归属感认同感,正是因为心底有一个准则,所以才会发自内心的呐喊。

  洛星痕瞧见凌端叶那柔软下来的眼神,顿时警惕,什么哲学思考伤春哀秋以及共情瞬间抛到脑后去,酸溜溜的说:“这孩子看起来又瘦又小,真是可怜极了啊。”

  凌端叶点点头,可不是吗,瘦成这样,跟个大头娃娃似的,真让人担心站起来走路会不会头重脚轻摇摇晃晃。

  洛星痕幽幽道:“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这孩子更小更可怜,更加需要姐姐的关爱。”

  这酸的太明显了,凌端叶哭笑不得,抬手摸摸洛星痕的脑袋,“别胡思乱想。”

  “要是叶莲说他其实没有问题,是我们弄错了,姐姐真的不会理他?”洛星痕并不放心,还做出一个假设。

  这可叫凌端叶为难了。

  洛星痕立马就知道,果然是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孩子果然勾起了姐姐的怜悯之心。

  他对还倒在地上的小孩儿投去不善的眼神,暗暗磨牙,思索了一会儿后想到一个好主意。

  洛星痕:“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吧。”

  但他不愿意碰这小孩儿,虽说暂时倒下去了,似乎没有反抗之力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藏着什么杀手锏,这可是一个自爆荡平了诸多宗门的云舟和长老的狠角色,不可当做寻常孩子看待,哪怕不是天外邪魔夺舍,侵占了躯壳而生的怪物,也不容小觑。

  他自己都不愿意碰了,自然更加不乐意让凌端叶碰。

  于是,曾经移动凌端叶的那个方法再次出现了。

  飘带在小孩儿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包裹的像个木乃伊,洛星痕牵着另一头,两人归心似箭,马不停蹄的赶路,没有在外面多做逗留。

  不知道是实在过于虚弱,还是故意假装的,这小孩儿中途一直都没有醒来过,安安静静的当个气球。

  一回来,洛星痕就冲着叶莲的院落疾步而去。

  这个时间点,叶莲通常在和楚枫序下棋。

  果不其然,洛星痕一眼就瞧见两人坐在棋盘两边,梦魇不在,可能是自己找乐子去了吧。

  他刚进来,两个人的目光就投过来,见这么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刚回来就往这边跑,有点诧异。看到被飘带结结实实缠成一个木乃伊的小孩,两人的目光都在上面停留了好半晌。

  洛星痕解释道:“我和姐姐去的那个秘境发生了一个意外,从秘境之门里钻出个巨大无比的怪物,突然自爆荡平了各派的云舟和长老。我意外发现自己似乎对那魔物的气息十分敏感,循着似有若无的感觉找过去,发现了这个小孩儿。”

  “我怀疑他是被天外邪魔侵占了躯壳诞生的魔物,但不是很确定,就带回来让叶莲看看,这里你是最了解天外邪魔的,修为也最强。”

  一路上都闭着眼睛仿佛昏迷不醒的小孩儿,这个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直勾勾的。

  叶莲目光平静的盯着小孩儿看了好半晌,忽然露出几分怜悯之色,手一抬,被飘带缠着漂浮半空的小孩儿就向着他飞过来,悬浮在他身边。

  小孩儿似乎终于确认了谁才是叶莲,瞪着那双好似被世间恶意所浇灌出来的冰冷目光与叶莲对视,瞳孔急剧收缩,肉眼可见的紧绷戒备,好似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会吃人的怪物,而他被洛星痕亲手送到了可怕残忍的吃人怪物手里,被怪物所审视。

  叶莲伸出手,想要轻轻碰一碰小孩儿的额头,小孩儿却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张口狠狠咬住了叶莲的手,咬的非常用力,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他简直使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面目都变得狰狞。

  小孩儿这个举动实在是出人意料,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张嘴咬人。

  那架势,仿佛叶莲伸过去的手是要人命的。

  叶莲却并不在意,神色淡然的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小孩儿的脑袋,那一瞬间,小孩儿的眼角都渗出泪水,好似叶莲不是在摸他脑袋,而是要一掌劈开他的天灵盖。

  那情绪可真是太有渲染力了,眼睛果然是心灵之窗啊。

  过了一会儿,叶莲放下按在小孩儿脑袋上的手,“这孩子不是天外邪魔,不过,的确和天外邪魔有点关系。”

  洛星痕眉头果然皱起来,“是什么关系?”

  叶莲:“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孩子反过来把天外邪魔吞噬了。”

  凌端叶看向那小孩儿的目光顿时变得肃然起敬,是个狼灭啊!

  洛星痕吃惊,“反过来把天外邪魔吞噬了?这种事情……他就是因此,获得了一些天外邪魔的力量,或者说,因此出现了一些变异?”

  叶莲点点头,“毕竟是天外邪魔,反过来吞噬已经极为不可思议,身上稍微有那么一些异常也不奇怪。”

  对于这种事情,叶莲感触是最深的,正是因为他对天外邪魔最为了解,所以对于小孩儿能够做到这种事情才知道到底有多么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简直就是奇迹般的存在。

  他低头与小孩儿的目光对视,眼底的神色柔和几分,毫不费力的从小孩儿口中抽出自己的手,白皙光洁连个牙印都没有,也没有红痕,小孩儿咬了半天,连小命都要拼上的架势,结果只是咬了个寂寞啊。

  谁让他现在只是个强弩之末,力量都在自爆中耗光了。

  洛星痕脑子转的飞快,“他为何非要用那么大的体型强行穿过秘境之门?既然这才是他原来的样子,直接走出来不就好了。进入秘境的修士那么多,他的样子虽然有些扎眼,从来没有这么小的孩子跑去秘境探险的,但只要稍微乔装一下也就糊弄过去了。”

  叶莲:“应该是无法变回来。”

  洛星痕秒懂,到底是天外邪魔啊,能够反杀就很了不起了,哪里还能指望更多,有点麻烦的后遗症简直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是故意自爆的,消耗了大量的力量之后让自己变回了人的样子。否则以那种样子在外面活动,实在太过于显眼,不论去哪里都会引来注意,而且就各派长老的态度来看,指不定还会千里追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在场的目击者全都荡平了。”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秘境的话,这小孩儿简直是受了一把无妄之灾啊,莫名其妙就被围殴了。

  也难怪态度那么差,那么紧张,总觉得别人想杀他。

  洛星痕瞥一眼那小孩儿,既然不是天外邪魔,瞬间失去了兴趣,兴致缺缺的说:“既然无法控制那种力量,现在还能保持这种样子是因为过于虚弱,等他一点点恢复过来,就可能重新变成那种鬼样子?除非能够学会控制那种力量。”

  叶莲沉吟片刻,伸出手在小孩儿的眉心轻轻一点,动作快速,这次小孩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眉心留下一个印记。

  “先暂时把力量封印起来。”

  凌端叶一怔,“这么快?”

  叶莲:“他的力量基本都耗光了,封印起来自然容易的很。这个封印会阻断他恢复的上限,能使用多少力量恢复多少,这样就不会因为无法控制过多的力量导致身体被撑的膨胀,异化成魔物的形态。等到他能够完全控制这种力量,封印自然而然就解开了。”

  他看着凌端叶和洛星痕,“你们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孩子?”

  抢在凌端叶开口之前,洛星痕灿然一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是阳光明媚呢,他随手把小孩儿往楚枫序的怀里一塞,声情并茂诚恳真挚的说:“如今师尊只有我这么一个弟子,为实冷清了一些,不妨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收为弟子如何?也好承欢膝下,孝敬师尊。想必他一定吃了许多的苦,才会长得这般瘦弱单薄,若能够被师尊收为弟子,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有了依靠。”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了。

  楚枫序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洛星痕再接再励,“弟子并不能常常服侍师尊,若有小师弟代为效劳,了却弟子的一桩心事。师尊工作烦闷无聊之余,也有了一个伴儿,可以派遣寂寞。小师弟有了师尊疼爱,师尊有了小师弟陪伴,简直皆大欢喜啊。师尊,您看呢?”

  楚枫序:“……”

  他低头看了看被送到自己怀里的小孩儿,脑袋大大的,身子瘦弱单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比小狼崽子的眼睛还要亮,看着就是个不服管教的。不知道是从洛星痕的话里领悟出什么意思来,看着他的眼神十足的警惕,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够感受到小孩儿紧张吞咽口水的细微动作来,身子微微颤抖,很是僵硬。

  不知道是把他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全身心的拒绝厌恶着。

  这小孩儿并非真正的孩子,看这眼神就能够明白的,只是暂时退化成了幼体。

  楚枫序抬眼看叶莲:“天外邪魔是何物?”

  叶莲:“一种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存在,无形无心,却极容易被恶所吸引。非此世之物,被天道所排斥,所以只能够通过占据召唤它之人的躯壳而获得在此世的行动能力。据典籍记载,一旦现世就会掀起腥风血雨,致使生灵涂炭。”

  楚枫序恍然:“能够反杀如此邪魔,的确了不得。”

  洛星痕打定注意把这麻烦的家伙丢给楚枫序头疼去,不等楚枫序给出答复,随手把飘带收回来,就拉着凌端叶撤退了,不给拒绝的机会。

  看着洛星痕拉着凌端叶离开的背影,楚枫序轻轻叹气。

  叶莲执起一枚棋子,落到棋盘上,“这孩子,你若收为弟子倒也不错。只是如此一来,在教导上就要多多费心了。”

  楚枫序摇摇头:“我现在这样,哪里还有资格收徒。”

  叶莲抬眼看他:“何必妄自菲薄。”

  楚枫序垂下眼睫,淡淡道:“若只是照顾的话,倒是无妨,左右我在这儿也清闲的很。”

  方才飘带缠着还好,没了飘带,小孩儿根本是衣不蔽体,身上还有不少磕磕碰碰的痕迹,蹭到了些泥土,怀里抱着这么一个孩子,哪里还能继续下棋。楚枫序和叶莲今天的这盘对弈只能是中止了。

  许是没有那么紧张了,又或者是楚枫序小心翼翼的动作给予了小孩儿几分安全感,让他看出什么来,被抱回去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的躺在楚枫序怀里,眼珠转动,打量周围的环境。

  楚枫序把小孩儿带回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到软榻上,又仔细看了看,轻轻叹息。小孩儿这会儿需要打理一下,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看这单薄瘦弱的模样,或许还需要每日吃点东西,补一补身子。

  楚枫序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言不语,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大大的脑袋,瘦弱的身躯,目光直勾勾的看人,一时之间瞧着竟有些像是人偶,眼底的光芒很亮,人却十分麻木,似乎完全不在乎生存以外的东西,只有关乎到生命安全的事情才会引起他的反应,而且往往十分激烈紧绷,如同困兽。

  楚枫序没有勉强他回答,“若是累了,就先躺着休息一下吧,换洗的衣服要等会儿才会送过来。”

  小孩儿没有反应,眼睛依旧是直勾勾的盯着楚枫序。

  楚枫序思索了一下,就先出去了。

  大概因为身边有其他人在,这个小孩儿才会这么紧张,无法放松下来。

  楚枫序离开自己的房间,打算帮小孩儿把房间整理布置一下,日常所需要的生活用品都备上,还有合身的衣物。

  楚枫序一离开,小孩儿果然放松了几分,没有刚才那么紧绷戒备了,但还是对周围心存了强烈的警惕之心。他左右看了看房间的布置,简单朴素,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繁复的点缀,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香味,似有若无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抬起的手,一阵聚气,掌心凝结出一股黑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便把黑气散了。

  他在脑子里回忆,如同复盘似的反反复复的回忆每个细节,把目前所见到的几个人都仔仔细细的分析一遍,从说的话,到当时的语气,从每个举动到神情,一点点揉碎了,钻研琢磨透。

  从洛星痕到凌端叶,从楚枫序到叶莲,仔细推敲背后隐藏的每一种可能性,争取将目前有限的线索都利用起来。

  这些人很强,强大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只要他们想,就可以对他做出任何事情,为所欲为。想要活下来,就绝对不能够放松警惕,兴许一个疏忽就可能丧命。他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就要摸清楚情况,机会只有一次,不可以轻举妄动。

  “弟子……?”

  小孩儿轻声道,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露出一个极为讽刺的表情,眼底是浓浓的厌恶憎恨。

  曾经他很努力,很拼命,以为只要努力拼命就能够活出一个人样来。

  他努力修炼,拼命证明自己,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打败诸多竞争对手,从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爬上内门弟子的位置。历经一次又一次的危险,咬牙熬过重重痛苦折磨,日复一日的努力修炼,拼命打磨自己,从内门弟子中脱颖而出,获得宗门长老的赏识,拜入了长老门下。

  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辛,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丧命,修炼就是如此的无情,凡无能者皆会被淘汰,脚底下是万丈深渊,只能够往上爬,用尽全力的往上爬,拼尽所有的往上爬,一旦落下来,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他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从不敢有丝毫懈怠,拜入长老门下后也不曾放松,不论多么苦多么累,都撑下来。

  结果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让自己被选中成为一个实验用的容器。

  他撞的头破血流,历经了无数痛苦折磨咬牙熬过来,闯过层层的关卡,所有的付出与努力都在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可他不能够拒绝,也无法拒绝,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当时有一丝的反抗,就会立马毙命当场。长老的弟子又如何,想要消失太容易了,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没了,让区区一个弟子消失的原因太多。

  他不但不能反抗拒绝,还要假装非常荣幸,恭恭敬敬的表示愿为宗门献上一切,愿为师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一刻,他认清了修士的真面目。

  不,那一刻,他清醒了,无比深刻的认识到,在修士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蝼蚁。

  大蝼蚁压榨支配小蝼蚁,小蝼蚁骑在更为弱小的存在身上耀武扬威。

  所谓的仙风道骨,都只是一层皮而已,谁知道这层皮下面隐藏着什么。

  他努力往上爬,只是往更大的蝼蚁面前凑而已,把自己送到了大蝼蚁的口中。可若是不往上爬呢,那只会消失的更加不值一提。

  如果没有努力展现自己,拼命削尖了脑袋成为外门弟子,他只会如猪狗牛羊一样死去。宗门汇聚了数万修士的庞然大物骑在普通人的头上,理所当然的支配着所有人的命运,就如同被圈养的猪狗牛羊一样,普通人只是修士的牲畜,是损耗了还会继续产生的工具。

  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在修士面前根本不是人,牲畜谈何尊严。

  努力的爬上去后他才知道,原来在更加强大的修士面前,小蝼蚁也是没有尊严的,也不过只是工具,从来都不是人。

  这样的世界,可太让魔喜欢了。

  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魔,是所有修士最大的威胁。

  它们时不时的降临,为祸人间,常常屠戮修士,肆无忌惮的破坏,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修士丧生在魔的爪牙之下。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新的世界,这里没有那么多的魔,对,那些闯入秘境的修士告诉他,这是一个几乎没有魔出没的新世界。发现这么一个世界,是何等的欣喜若狂,所以,哪怕撕开秘境之门他也要进入这边世界,硬挤也要挤过来,他不要被抓回去,不想再面对那些面目可憎的嘴脸。

  若是被抓回去,他就会被绑在研究的台上,任由研究是如何吞噬了魔,做各种实验,试图找出成功的原因。他会被拆散,会被肢解的破碎,从灵魂到躯壳,都称为研究的素材,被利用殆尽。

  因为过于兴奋,完全忘记了自己变异后的样子是何等的丑陋,被围着打。

  所以,他自爆了,荡平了敌人顺便利用爆炸的气浪逃远,只要想办法压抑住魔气,定时把增长的魔气消耗掉,他就可以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在新世界生存下去。

  被发现是意料之外,更没想到对方的同伴中有人知道魔的存在。

  要耐心,千万不可以急躁,要是被警觉的话,只会把自己往大蝼蚁的嘴里送。他现在实力大跌,只是蝼蚁中的蝼蚁,对方实力很强,最厉害的那个毫无疑问是大蝼蚁中的大蝼蚁,放在宗门当中也是绝对的支配者。

  冷静,必须冷静!

  小孩儿眼睛睁的很大,木然的脸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变得有些狰狞,似乎只有在周围都无人的时候,才敢把压抑至极的情绪泄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

  对,要乖巧,要恭顺,就像被长老选中时那样!

  脑子里越是想,小孩儿的眼睛就睁的越大,压抑的情绪汹涌翻滚,好似惊涛骇浪一样肆虐,直到他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才发现自己牙齿咬的太用力,不知不觉咬伤了自己。

  血腥的味道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一直沸腾汹涌的脑浆终于降温。

  楚枫序再次进入房间时,发现小孩儿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撑着瘦弱单薄的身子毕恭毕敬的站着,微微低着头,做出顺从的姿态,虽然没有言语,却浑身上下都表达出了谦卑的姿态。好像突然之间一下子想通了,不再排斥抗拒。

  楚枫序把这孩子带去给他的房间,衣服也已经准备好了。

  “能自己洗澡吗?”楚枫序轻声问。

  “能。”小孩儿斩钉截铁的说。

  这自然能,毫无疑问的能!

  楚枫序点点头,“这里是你的房间,各种生活用品大概都备了,若是缺了什么说一声。”

  “谢谢仙尊。”小孩儿毕恭毕敬道。

  楚枫序闻言神色有一点奇怪。

  只是停顿了一下,这一丝的异常立马被紧密关注他的小孩儿察觉到,心中生出警惕,脑子转的飞快。

  难道称呼错了?

  确实是错了,哪怕是楚枫序还在紫云剑宗,名满天下的时候,大家对他的称呼也只是一句仙师,这已经是极高的赞誉了,这小孩张口就是一句仙尊,实在是用力过头。

  楚枫序发现小孩儿似乎又开始紧张,敏感的仿佛哪怕他有点异常,就会让这孩子草木皆兵。

  楚枫序:“楚某只是一个平凡的修士,尚未得道成仙,实在当不得仙尊这样的称呼,唤我一声前辈就是了。”

  “是。”

  “你叫什么名字?”楚枫序又问。

  “区区贱名,实在不敢说出来污了前辈的耳朵。”

  楚枫序沉默良久,迟疑的问:“难道……你叫狗剩儿?”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真叫这种贱名的人,一时之间不太确定到底是叫哪个,就随便从常见的贱名里挑了一个。

  哪知道,小孩儿的反应却实在出乎意料。

  “……前辈想要叫晚辈狗剩儿,那晚辈就是狗剩儿。”

  这叫楚枫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好像是他要给这孩子取名叫狗剩儿似的。

  问名字又不肯说,谦卑恭顺的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楚枫序自认不是个善于聊天交际的人,但也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好像跟他说话很费力一样,非常小心紧绷,跟个吃人的怪兽搭话也不过如此了吧。

  狗剩儿没有在洗澡上耽误太多时间,干脆利落的把自己刷了刷,尽管诧异于房间的布置,该有的都有,比他以往在宗门里成为长老弟子后分配的房间还要好的多,却暂时只能压到心底,没敢深思。

  穿上干净的衣物后,发现楚前辈果然在外面等待,心底暗暗松一口气,庆幸自己动作麻利,没有让人多等。

  楚枫序看了看狗剩儿一眼,想着或许该带去吃点什么,但他不会厨艺,平日里也没有这个需求,能找出来的也就是有叶莲送给他的茶叶。

  要说谁那里最有可能有吃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凌端叶,但洛星痕态度摆的那么明显,只能作罢。

  思索了一会儿,想起饲养区似乎长了几棵果树,这些日子果实成熟挂满了树。

  于是,楚枫序把狗剩儿带去了饲养区,亲自摘了果实送到他手里。

  饲养区大部分的猪猪都宰了,现在只剩下少量留作种猪的公猪,以及怀了崽子的母猪。楚枫序瞧见猪猪活动的区域又积攒了一些猪粪,顺手抄起之前放在饲养区里的粪叉就开始工作,仔仔细细的料理了一遍,然后给母猪的窝里换上干净的干草。

  楚枫序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工作,全然没有发现,看到他拿起粪叉干活儿的狗剩儿那一瞬间宛如遭到雷劈的表情。

  虚假的楚前辈:视弱者为蝼蚁。

  真实的楚前辈:叉粪,照顾母猪。

  这个大蝼蚁好像跟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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