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第109章 、109

　　一缕月光穿过乌云。

　　莱雅兴致勃勃地将衣服往瑞拉身上比划。

　　“亲爱的, 你将会是整个纳什塔尔王国最美丽的姑娘。”

　　她一边从首饰盘里捞出一条钻石项链挂在瑞拉脖颈，一边絮絮叨叨说道：“在月光的照耀下，你不会明白钻石有多能俘虏男人的心。”

　　少女呆呆地站在等身高的镜前。

　　犹豫良久, 她才慢吞吞说道：“月神大人，我、我不想偶遇王子……”

　　莱雅往她身上套珠宝的动作一顿：“你在说些什么？”

　　她皱了皱眉, 耳钉砰地一声被丢回托盘。

　　瑞拉缩着头，小声说道：“莉丝公主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和王子相处得非常愉快……”

　　在莱雅越来越冰冷的目光中，少女的声调越来越小, 最终怯怯噤声。

　　“我的傻姑娘, 王子对她好只是礼节。”

　　莱雅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在你面前说这些, 不过是为了宣誓自己对王子的主权, 这是蠢姑娘们惯用的手段。”

　　瑞拉低着头不说话。

　　“瑞拉，你想想索菲亚这些年对你的态度，在她眼里你不过是个乡野姑娘, 她瞧不上你，所以才会让侍女教导你礼仪，不让你参加舞会, 甚至禁止你和你朋友们的正常交往。”

　　莱雅语调尖锐地训斥。

　　“可是……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瑞拉小声反驳：“那些男孩子并不在乎我的名声, 索菲亚继母在乎, 他们不在乎伊斯尔家族的荣耀，索菲亚继母也在乎，她从始至终都将自己视作伊斯尔家族的主母, 尽管那是我父亲的家族。”

　　莱雅冷笑一声, 抱胸看着她：“所以, 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和你亲爱的继母和解……但这和王子有什么关系？”

　　“你向我祈祷, 不就是希望参加王子的舞会, 然后嫁入王室吗？”

　　瑞拉涨红了脸：“我、我没有……”

　　“没什么好遮掩的，瑞拉。”

　　莱雅嗤笑一声：“如果真是一场简单的舞会，你为什么那么期待，又为什么精心打扮自己。”

　　“在得知不能参加舞会后为什么伤心欲绝，在得到我帮助后为什么又能满脸笑容？”

　　是啊，为什么呢？

　　瑞拉茫然地摊开双手。

　　她低下头，冰凉的木质地板泛着窗外凌凌的冷光。

　　她终于允许女佣打扫她的房间，而脚下这块她所站立的地面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

　　没有偷懒的女佣。

　　在繁忙的工作中，将这些琐事交由他人的确能够节省时间。

　　木头上涂着蜡，光滑平整，瑞拉俯下头，仿佛透过水面俯视自己。

　　少女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月神大人，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的虚荣让这一切变成了这样。”

　　“人往高处走并无错处。”

　　莱雅平静地说道。

　　“前提是不伤害任何人。”

　　“丹尼尔王子爱的将会是你，第一眼就是。”

　　“莉丝公主的名声会因此被玷污。”

　　“爱情本来就不理智。”

　　“爱情并不能带给我什么，而且……”

　　少女深吸一口气，带着哭腔鼓起勇气说道：“王子的新娘对我而言只会是束缚。”

　　莱雅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泪水大颗大颗从瑞拉眼角跌落。

　　少女的手和腿抖得厉害，整个人都跌坐在地板上。

　　瑞拉双手合十，跪倒在地上祈求道：“月神大人，你可以因为我的不敬惩罚我，只要……”

　　“不伤害我的亲人和朋友……”

　　她嘴唇哆嗦着吐出这句话。

　　莱雅冷笑一声：“你在拒绝我的帮助，并且还对我提出了要求。”

　　这个凡人在逼她认输。

　　向一个窃取爱神力量的窃贼认输。

　　瑞拉单薄的身子如同在狂风中漂游的一片落叶。

　　“对不起、对不起……我无法祈求您的宽恕……对不起……月神大人……”

　　少女的抖着身子匍匐在地面。

　　莱雅挥了挥手，落在地板上的月光变成一缕丝线，羽毛一样漂浮在空中，在莱雅的指挥下，它们穿过宽敞的房间，轻巧地落在瑞拉的头上。

　　莱雅不想输。

　　光精灵是神遗留的后代，在没有步入神界之前，她是族中唯一被初代光明神祝福的光精灵，因此即使她后来进入神界，也无人敢轻看她一分。

　　可很久以前，她输给了一个人。

　　一个被神界所轻视的神，来自劣等种族的神，爱神。

　　而现在，难道她还要输给一个窃取爱神神火的窃贼吗？

　　既然这位蠢姑娘不愿意做这件事，那她，也会让这件事变成她想做的。

　　莱雅动作一僵，惊愕地瞪大眼睛。

　　生平第一次，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和一个普通的种族建立联系——

　　这种联系一旦形成，她就可以运用神火的力量影响她，建立绝对的王权，影响、干扰，甚至控制受控者的行为。

　　圆月失效了。

　　并不是因为无效领域。

　　因为莱雅可以控制周围所有的生灵，除了眼前这位少女。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怎么会……”

　　坐在地板上的少女眼角沾着泪珠，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她。

　　“月神大人？”

　　她偏头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莱雅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

　　她第一次运用神火观察眼前的少女。

　　这时莱雅才发现，少女身上缠绕着浓厚的规则之力，如同长夜里流光溢彩的微光，将她严丝合缝地保护起来。

　　她抽取一丝神火的力量，小心翼翼去试探瑞拉身上被设下的规则。

　　强烈的刺痛感通过那缕神力传到莱雅脑海中。

　　莱雅吃痛地捂住头。

　　一瞬间，黑暗侵占了她的视线，剧烈的疼痛灼烧着她的神经，莱雅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手撑着膝盖，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混沌元素。

　　她立马醒悟过来。

　　这些规则全部由混沌元素编制而成，是爱神神域对考核者设下的限制，保护她们的决定不受任何人的干扰。

　　这场有关信徒祷告回应的比赛，她必输无疑。

　　“月神大人，您没事吧……”

　　瑞拉惊慌地从地板上爬起来，伸出手试图去搀扶摇摇欲坠的莱雅。

　　还没等她指尖触碰到莱雅，一向在她面前端庄高贵的神明却抱着头发出一声惊叫，在瑞拉指尖化作夜色里一缕月光。

　　那缕耀眼的月光一靠近窗边，立马融入无边的月色中。

　　她一定找到那个窃贼。

　　然后杀了她。

　　莱雅恨恨地想道。

　　即使将这个世界毁掉，失去进入神域中心的资格也无所谓。

　　……

　　莱雅这一次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阮卿。

　　少女正在一处宽敞的牧草地里练剑。

　　这片牧草地位于小镇之外数千米，在晴朗的日子，牧羊人会牵着自己的羊在这里呆上一整天，直至黄昏才赶着羊群悠悠回家。

　　“你以为你用无效领域屏蔽自己的气息，我就找不到你吗？”

　　莱雅冷笑一声。

　　阮卿收起剑，转过身：“当然不会。”

　　“窃取神火力量的小偷。”

　　莱雅咬牙：“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赢过我吗？”

　　她抬起手，月白色的光芒迅速在她手中凝聚为球形的光团，顺着光球往上看，能清楚地看到那一缕源源不断汇往光球的丝线正是和月光相连。

　　这是阮卿第一次直面神的力量。

　　光球在莱雅手中越来越大，不过几秒就形成花苞的形状，而后一瓣瓣花瓣舒展，随着那朵由月光织就花朵绽放，整个牧草地，甚至整座小镇都被月光照亮。

　　小镇中心的广场正在举行盛大的烟火大会。

　　广场上有厨师烤着小羊排，彬彬有礼的侍从托着托盘，正在为在场的客人纷发香槟酒。

　　率先有人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力量，惊叫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在并不遥远的夜空下，一朵有光芒编制的花朵清晰可见，以它为中心铺就的光芒灼热。

　　明明那朵绽放的花朵美丽得异乎寻常，人们也不由得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天哪……这是神迹、这是神迹……这是神明对我们的指示！”

　　神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呼唤道：“神在召唤着我们。”

　　瑞拉脸色发白。

　　“为什么我感到害怕。”

　　尤朵拉打了个哆嗦，抱紧手臂：“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想起不久前神明大人曾告诉过她，如果遇到异常，就带着瑞拉她们头也不回地跑。

　　“尤朵拉，记住我说的话，整个小镇都是不安全的。

　　神明看着她说道：“回到你的房间，关上门，拉好窗帘，不要让一丝月光进入，我会保护着你。”

　　而不过数秒的时间，无数缕光织就的丝线从花朵中心逸散，一些丝线飘向远处，那些纤细灼热的光线落在小镇房屋的屋顶上，轰隆一声将屋顶炙烫出近六米宽的窟窿。

　　昔日人们欢声笑语的场所转眼就被夷为废墟。

　　“跑、跑、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惊叫着四处逃窜。

　　妇女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慌乱冲出房屋，丈夫携着妻女仓皇而逃，西装革履的绅士丢掉酒杯，小姐们提着裙摆哭着求救，场面霎时间乱作一团，唯有镇长在一片混乱里大叫了一句：“保护王子，保护公主！”

　　瑞拉呆呆地看向远处。

　　一双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拉了起来，而后一道女声在她耳边焦急地说道：“别愣着，快走瑞拉！”

　　瑞拉木然地转过头。

　　是尤朵拉姐姐。

　　她攥紧手指，泪水涌出眼眶。

　　“别哭呀。”

　　尤朵拉一边拉着她向前跑，一边安慰道：“没关系的，瑞拉，别害怕。”

　　然而少女哭得更厉害了。

　　她带着哭腔，因为奔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可是……那是……那是月光啊……”

　　那是月神大人幻化出的月光。

　　带来灾祸与不幸的月光，是聆听了她的召唤。

　　她用力挣开尤朵拉的手，毅然决然地朝着月光的方向奔跑过去。

　　少女转瞬间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瑞拉！”

　　尤朵拉剁了跺脚。

　　她咬了咬牙，决定先去找妹妹和母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