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7

第107章 、107

　　在瑞拉十八年的生命中, 她大部分时间是和男孩子呆在一起。

　　男孩子们总是比女孩子更热情，他们会主动上前和她搭话，会帮她提她准备给花园里花浇水的水桶。

　　瑞拉身边的男孩子越来越多, 不知道何时，她渐渐失去了她所有的女性朋友。

　　小镇上服装店店主的女儿切尔西曾是瑞拉最好的朋友。

　　她家的小别墅修筑在瑞拉家占地二十亩的豪宅附近, 小时候两姑娘常常在瑞拉家的花园里玩洋娃娃。

　　后来，瑞拉认识了镇上的男孩子，切尔西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然后有一天切尔西告诉她——

　　“瑞拉, 你身边多了很多很多的朋友, 而我明白, 我从来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即使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

　　瑞拉不知所措, 而切尔西再也没有找过瑞拉。

　　几年后切尔西随她父母搬去临近的小镇，从此再无联络。

　　瑞拉曾向她的朋友们倾诉这些烦心事，那些半大的男孩子气愤地给她打抱不平, 嚷嚷着——

　　“女孩子就是这样麻烦，我们男孩子从不会这样斤斤计较。”

　　“她们惯来爱扯头花，嫉妒比自己漂亮的姑娘。”

　　“瑞拉,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真不理解切尔西是怎么想的, 她是嫉妒你时常和我们呆在一起吗？”

　　“可怜的瑞拉，你太单纯了。”

　　瑞拉觉得他们说得对。

　　每当她和男孩子凑得越近，镇上女孩子们离她就离得越远。

　　然而这几天瑞拉跟着尤朵拉、伊莎贝拉一起拜访商铺, 让瑞拉结识了不少在小镇上和小镇附近的女性。

　　丝绸铺子里活泼可爱, 非要吵着给瑞拉做衣服的裁缝黛丝姐姐。

　　在中央商会颇具威望, 年过半百却仍旧有着敏锐商业头脑的斯诺尔夫人。

　　有着自己宏伟理想, 离开都城在乡野寻找灵感的设计师娜比小姐。

　　更重要的是, 瑞拉第一次知道和同龄的姑娘们一起逛街，一起品尝美食，一起讨论镇上的八卦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每天黄昏，昏昏欲睡的瑞拉枕着尤朵拉的肩膀，颠簸的马车慢悠悠地载她们回家。

　　马车内堆着的口袋里装着镇上最新款的泡泡袖，蓬蓬裙，几日前风靡纳什塔尔王国的芝士柠檬冻蛋糕，以及詹姆面包店经久不衰的幸运曲奇，和客户送给她们的各类伴手礼。

　　在甜点的甜香和新衣服的味道中，瑞拉才意识到——

　　一天繁忙的工作已经结束。

　　伴随者乡间叽叽喳喳的鸟鸣，听着尤朵拉姐姐和伊莎贝拉压低声音在车内的交谈，瑞拉竟然会感到无比的满足

　　“我真羡慕玛姬小姐，她一辈子终生未婚，继承了丰厚的遗产，你知道吧，徳雷欧会所最漂亮的小伙子都堂而皇之住在她城里的公寓里了呢。”

　　伊莎贝拉放松身子，枕着天鹅绒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尤朵拉聊着八卦。

　　今日窗外下着暴雨。

　　哗啦啦的雨水冲刷着屋外枝繁叶茂的老树，将阴沉沉的天幕整个染成了稍暗一些的新绿色。

　　尤朵拉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账本，闻言也随口接了一句：“是啊，她真是有勇气，不过这也得益于她开明的母亲。”

　　在一旁喝牛奶，恶补商业知识的瑞拉悄悄竖起耳朵。

　　“噢——格瑞斯夫人，这是位值得尊敬的女士，她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她丈夫巨额的遗产，然后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自由。”

　　伊莎贝拉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尤朵拉，你记住，我，你最聪慧独立的妹妹，将是下一个玛姬小姐。”

　　尤朵拉被伊莎贝拉逗笑。

　　瑞拉迟疑片刻，忍不住插话进来：“真会有姑娘会选择不结婚吗？”

　　“那当然，前提是你足够富有。”

　　伊莎贝拉咯咯笑着：“我们亲爱的妹妹还不知道不结婚的富小姐过得有多么快乐呢。”

　　“别带坏她。”

　　尤朵拉佯斥道：“咱们家出一个离经叛道的你就足够了。”

　　伊莎贝拉耸耸肩，摊了摊手，不说话了。

　　她冲瑞拉悄悄做一个鬼脸。

　　“可是，镇上的流言明明是，城里的玛姬小姐是个嫁不出的老女人，她性情古怪，容貌丑陋……”

　　瑞拉不确定地说道。

　　听了瑞拉的话，尤朵拉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均是哈哈笑了起来。

　　“太好笑了。”

　　伊莎贝拉笑出了眼泪：“见过玛姬小姐的人，绝不会认为她竟然已经快五十岁了。”

　　“玛姬小姐过得可快活了，身边年轻的小伙子总是一茬接一茬地换，心情好就去郊外的庄园住上几个月，她还有个可爱的养女。”

　　尤朵拉止住笑，耐心地解释道：“所以，她需要男人做什么呢？和她平分她巨额的家产？为他整日洗手做羹汤？还是为他放弃那些年轻英俊的小伙子？”

　　瑞拉说不出话。

　　“当初追玛姬的小姐的绅士里面，论地位有公爵大人，论相貌有都城里数一数二的俊俏小伙，论财富有富甲一方的珠宝商人，为了追求玛姬小姐，那位珠宝商人扬言要将一条矿脉当作聘礼。”

　　尤朵拉继续说道。

　　“听说公爵还专门为她学做了蛋糕呢，每日为她送上一束娇嫩的玫瑰，亲自为她打磨钻石，可公爵最后还是和玛姬小姐成了终生挚友。”

　　伊莎贝拉补了一句。

　　瑞拉缩在沙发上：“即使玛姬小姐拒绝了公爵，他也没有生气？”

　　“当然。”

　　伊莎贝拉笑道：“玛姬小姐足够优秀，而公爵也足够成熟，他们都给予了对方应有的尊重与体面。”

　　瑞拉陷入沉默。

　　她想起一个月前被她拒绝的约瑟夫先生。

　　这个青年来自都城，半年前来小镇散心，他容貌英俊，谈吐得体，日日来花园和她攀谈，有时会给她带一束洁白的百合。

　　然而在瑞拉婉拒他之后，温文尔雅的约瑟夫先生像是换了一个人，冲她大声说道：“你不过是一个孤女，瑞拉，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都城里那么多贵族小姐追求我，而我，我从不看她们一眼，可是你竟然将我的真心践踏至泥土里，你只是商人的女儿，你不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约瑟夫先生最后留给她的模样一点都不体面。

　　瑞拉默默地想着。

　　……

　　莱雅心情很不美妙。

　　她被竞争对手整整耍了七天。

　　明明只要是除掉这个人，她就能顺利和伊瑞汇合。

　　莱雅知道第一天那个人一定呆在尤朵拉附近。

　　莱雅用神识翻遍了这座将近二十亩的别墅，却一无所获。

　　可是那个人每次都会留给她一点线索，等莱雅顺着线索找去，又总是会一无所获。

　　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莱雅。

　　这种不美妙的情绪在她离家七天后，发现瑞拉这几天竟然和她的恶毒继姐们天天泡在一起时达到了顶峰。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莱雅坐在靠椅上，阴沉着脸，质问道：“这几天我要你做的是恶补宫廷礼仪，不是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增加你家那个破商铺在里德斯地区的营业额。”

　　“难道你还想凭借着你的商业谈判技巧去博取丹尼尔的芳心？”

　　莱雅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讥讽地反问道：“或者你想说，你几天之内就完全改变了你的想法。”

　　“我、我……”

　　瑞拉乖顺地站在莱雅面前，绞着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向神明发出祷告呢？

　　因为索菲亚继母不允许她穿母亲结婚时的礼裙参加舞会，不住告诫她和王子保持距离，而那条礼裙让瑞拉想起了她的母亲。

　　如果她的母亲在世，绝不会这样对待她。

　　索菲亚继母强调，她绝不能，也不应该成为那场舞会最美丽的姑娘。

　　为什么她不可以呢？是因为她是一位父母双亡的孤女，一位小镇上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姑娘吗？

　　明明她的朋友们反反复复告诫她——

　　瑞拉，你的天真与单纯是将你区别于其他姑娘的、上帝赐予你的最大礼物。

　　但索菲亚继母在舞会结束也同她解释，参加这场舞会的所有姑娘都心知肚明，王后欣赏的姑娘只会是邻国的莉丝公主。

　　这不是一场真心的交换，而是为了维持纳什塔尔王国强盛和安乐的唯一途径。

　　“丹尼尔王子将会和莉丝公主共处半月……我现在横插一脚，和当初做奥尔伯爵情妇的举措，又有什么区别呢？”

　　沉默良久，少女才从唇齿间挤出这句话。

　　“区别？”

　　莱雅冷哼一声：“区别可大了，你见到丹尼尔，以后坐上王后位置的就是你，不是什么莉丝。”

　　“你明白吗？”

　　是这样吗？

　　瑞拉瞳孔里透出一丝迷茫。

　　“所以？”，莱雅不善地眯起眼睛：“你那晚向我的祈祷是你对神明的恶作剧吗？”

　　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就像是纳什塔尔王国整日整夜刮起暴风雪的日子，透着一股威胁。

　　瑞拉打了个哆嗦。

　　她怎么敢愚弄神明。

　　“不是的。”

　　她小声反驳道：“月神大人，我说过，我都听您的。”

　　“很好。”

　　莱雅满意地点点头：“丹尼尔带着那个公主明天就会抵达这里，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行踪，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我做得这一切，只是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瑞拉。”

　　愿望。

　　瑞拉想着，她的愿望是什么，嫁给王子吗？那个面都没有见过的王子，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呢？

　　地位？奥尔伯爵一样有权有势，可那就是个烂透了的人。

　　如果王子也和奥尔伯爵一样呢？

　　相貌平平，风流成性，只把她当作攀龙附凤的姑娘。

　　那这也是她不得不完成的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