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堕仙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24章 云升带着自己的部……


第124章 云升带着自己的部……

  云升带着自己的部下返回王都。

  进城的时候, 是夜里。

  天上翅膀扑棱,鸟在晚上鸣鸟,唱的是亡歌。云升带着部下回到王城, 走过王城的断壁残垣。夜那么静, 妖魔肆虐,血泊如洪。她看不到几个活人,只听到鸟声聒噪。

  云升的表情如同死了一般。

  他们走过死寂的城墙, 身后的部下们看到那么多死人,遥遥感应到城中未消的魔气。他们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是玉将军勉强抬手,制止部下在此时生事。

  但是当他们看到活人的身影,连玉将军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看到一个纤瘦无比的姑娘提着剑,在街头和稀疏的魔物厮杀。那低等魔不如何厉害,那姑娘半身都被血染红,沾着血的发丝黏黏地贴在面颊上, 她的背影……看着那么瘦弱, 那么熟悉。

  玉将军目眦欲裂。

  他一下子惨声:“小妹!”

  玉无涯斩杀了一魔, 回头看到了进城的人。她表情在一瞬间空了一下, 此处的荒芜对比对方整齐划一的队伍……玉将军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玉将军再一次的:“小妹……你怎么、怎么……是哥哥不好, 没有保护好你。爹娘是不是、是不是……”

  玉无涯埋入他怀中, 她丢下剑, 颤抖着肩膀。多日的痛苦挣扎, 在见到兄长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对不起,我没有救了爹娘……”

  玉将军在战场上威武不屈,什么样的妖魔也不能让他低头。但他此时抱着自己本应柔弱的妹妹,低头擦去妹妹脸上的血和泪。他指腹颤抖, 虎目含泪,情何以堪。

  玉无涯身边,那些剿灭残余魔物的人停了下来。

  太子棠华神情憔悴无比,并未回头。他强撑着病体不断施展法术灭魔,城中那灭魔之火三重焚火,没有一处是他没有去看过的。多日以来,他托着病体支撑王都,他本就受伤极重,平时不宜太过耗损灵力。而今为了王城,他也几乎将自己逼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里残留的最后一只魔从地上钻出,扑向棠华。

  棠华一点儿灵气都运不出,后方却有浓火袭背,有人突击而出,几下将那魔斩杀。

  云升回头:“弟弟。”

  棠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走到他面前,他抬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云升被那清脆的耳光打得别过了头,发丝凌乱擦面。但是她一句话也没说,她身后的部下也一句话没说。

  所有人站在这个曾经最繁华的街头,听着稀稀拉拉的跟着太子来杀魔的民众指点:

  “她回来了。”

  “如果不是她非说人妖魔和平共处,太子殿下早就回来了,王上也不会死。”

  “我们被魔杀的时候她不在,我们解决了魔,她回来了。她是挑好时间的吧?”

  “太子殿下为了我们,都要病死了……王位就要落到她头上了吧?我们不承认这样的王!”

  那些指责,带着怨愤猜忌,包藏恶意。曾经的云升公主让人有多敬仰,如今她就让人多失望——

  失望于她给大家画下一个大饼,却让大家被反噬。失望于她的晚归,失望于“所有人都受伤了,只有她实力完整”。

  玉将军破口大骂:“你们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云升厉声:“玉将军,闭嘴!”

  她闭目,掩住自己的难堪:“百姓没有说错,是我让大家失望了。”

  百姓们的谩骂便不加掩饰,他们多少亲人死在这场无妄之灾中。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活着的完好的云升公主,那向着魔的云升公主,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王城所经历的悲痛,要过很久才能平息。当活着的人走在王城的街巷,每一个印记,都会提醒他们旧日的繁华,发生过的“魔袭”。

  低等魔那种没有神智的东西,怨恨不起任何作用;王城这些活下来的百姓,日后会无比痛恨魔物,同样,他们也会牵怒云升。

  这是棠华也控制不住的。

  棠华背身向王宫走去。

  玉无涯拉住玉将军,让这些心中早就乱了的人快些回家看看家中情况,看还有没有人活着。百姓们恨不得用唾沫淹死云升公主,但是那毕竟是一位公主,有太子殿下在,他们没有敢那样做。

  云升追上棠华。

  棠华淡漠:“我必须扇你一巴掌。”

  云升低声:“我明白。”

  棠华:“我若不动手,百姓们就会冲上来。可是你不要觉得我是为了保护你——姐姐,我也怪你,我对你也有恨。”

  云升惨笑:“我知道。”

  棠华抬头,看着伫立在他们面前的王宫。曾经的守卫,如今的空荡。曾经最热闹的扶疏国王都,如今恐怕一条街的人都凑不全。灾后重建是个费时的事,他却必须去做。

  棠华漠声:“时到今日,你还觉得人妖魔可以和平共处吗?姐姐,不可能的。我再不会迁就你,再不会认同你。这个王国已经差不多废了,我要杀掉那些魔王……”

  云升:“棠华,你冷静……”

  棠华厉声:“时到今日,你让我冷静?!你没有看到有多少人死在魔袭中吗?”

  他蓦地停下脚步,盯着她。他忽然笑起来,眼神冰凉,几分残忍:“是的,你不知道。你没有亲眼看到。你那无用的仁慈心害了自己的子民,却包容他族。这么多低等魔,除了魔王,谁能驱使?”

  云升后退。

  棠华道:“再多的阴谋,都挡不住一个事实——除了魔,无人能驱使魔!

  “姐姐,你闭关去吧,不要再打仗了,这个王国,也不再需要你了。等千百年后,你成仙后,百姓们对你的仇恨消失了,你再出来吧。”

  他说着话,忽然低头咳嗽,咳嗽缓了的时候,袖上一大片血迹。

  云升怔怔地看着:“你病情加重了?棠华,你还能撑多久?是我害了你吗?”

  因为她信任魔,因为她没有及时赶回来,所以她的弟弟不得不托着病体耗费精神,以至于到了这一步。明明之前,在他们的努力下,棠华已经稳住了伤势……

  棠华低头看自己袖上的血,嘲讽一笑:“我的伤,也是拜魔所赐。所以我也是傻子——我被魔弄成了这样,我却还听你的话,去相信什么魔。

  “魔这种东西,凭什么让我信任?!我这么蠢。”

  云升:“你还能撑多久?”

  棠华推开她扶他的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回头看她,他对自己的同胞姐姐,不可能不迁怒。他冷嘲她:“我会复活父王的。即使我死了,父王也可以撑下去。我会做好所有准备——只要你不再来给我添乱了。”

  云升望着他,她低头:“你这么恨我吗,棠华?”

  棠华静默,良久,他别头哑声:“你闭死关去吧。”

  --

  让云升闭死关,未尝不是保护她。

  但是棠华在那一夜后伤势再一次反复发作,病重得厉害。

  当云升公主被关起来为闭关做准备的时候,太子棠华气息奄奄,几乎快要撑不下去。好不容易吊着一口气活下来的王后来看他,在雕刻着满天神佛的庙宇为自己儿子祈福。

  棠华好不容易醒来,看到榻边痛哭一片的人。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得活着保护这些人。

  他唯一活着的希望,在云升身上——云升的先天道体。

  她的先天道体对她有修炼加成,让她比谁都修行更顺利。而对于棠华来说,这是救他性命的东西。

  他自从受了这伤,未曾真的想过要谋夺姐姐的先天道体。但是此夜此刻,望着虚弱的母后、眼红柔弱的妹妹、无辜迷茫的百姓……他终于下了这个决心。

  云升不适合管理国家,先天道体没了,她也还是修行,只会更难一些。他要做那种谋害姐姐的小人……不管姐姐如何看他。

  这是棠华一瞬间做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等在殿外风雨中、守着百叶公主的谢春山,无聊地掷着龟壳。他能卜出的未来命数,全是“凶”。不管是为这三兄妹的任何一人卜卦,三兄妹的未来没有一人好过。

  戴着半张面具的谢春山靠在风雨中的廊柱上,凝望着天地间的大雨——他能看到即将到来的命数,可他看不到具体的方向。而且,他之前卜算的百年时间,根本远远还未到。

  此时未到决战之时,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他也许能救一个百叶,他却救不了这里所有人。

  谢春山叹口气,开始和自己的师妹与妹夫联络:“你们查的怎么样了?这里恐怕要出大事了。”

  --

  一万年前,如果扶疏国王都发生“魔袭”这样的事,那么罪魁祸首,一定是那些魔王。

  也许是他们其中一个,也许是他们好几个联手。甚至因为他们的联手,云升必定和江临爆发了很大的矛盾。

  但是……在这个扶疏旧梦中,姜采和张也宁在听到云升公主那“人妖魔和平共处”的设想时,就意识到很多魔不会听话了。

  魔这种生物,姜采和他们打交道久了,她就不会对魔物抱有太多信赖。两个不同种族的生灵,信赖需要一步步进行,不可能拔苗助长。尤其是在生存空间争夺这样的问题上,魔会很狡黠。他们未必真的那么信任云升公主。

  就如姜采,她要和自己体内的魔疫共生,却时不时会被对方折磨。

  姜采早已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她和张也宁选择去控制那些魔王。

  在魔的世界中,高等魔可以驱使低等魔,魔子则可以驱使高等魔。而姜采作为后世魔域中实际意义上的魔尊,张也宁作为一个堕仙,他们虽然不可能像魔子那样直接驱使高等魔、控制高等魔的神识,但他们也有“如果对方违背命令就爆体而死”的手段。

  这种手段下,魔王们不可能做背叛他们的事。

  甚至低等魔数量的不对劲,还是那些魔王与姜采聊天时,告诉姜采的。

  那么,也就是说,姜采和张也宁其实已经避免了当年魔袭的那个原因。然而他们的改变,却没有阻止魔袭的发生。这说明,有另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原因,在背后悄悄运转。

  这个不受控的因素,才是让姜采和张也宁必须留在这里的原因。

  没有织梦者在的梦境,会发生任何不受控的事情。姜采和张也宁担心那个“未知力量”,会将事情重新导向当年的悲剧。

  于是,顶着满城百姓的警惕和不信任,二人也要留在王城调查真相。

  棠华太子病重的深夜,姜采和张也宁撑伞走在空旷街巷的大雨中。偶尔有百姓推开门,不小心看到雨中的二人,下一刻,“啪”一声,门窗被紧紧关上。

  二人神识强大,听到关门后的人教训屋中的小孩——

  “嘘,小点声,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堕仙!”

  那屋中小孩的哭声在雨夜中戛然而止。

  雨落如注,漫天起雾。

  张也宁轻声:“我不吃人。”

  姜采握住他微凉的手。

  又一个挑着担子想躲雨的人从街头才露个头,看到两人后,那人吓一跳,风一般丢了担子就逃跑,还在大声叫:“不要杀我!”

  姜采担忧地看张也宁,见他脸容如雪,眼眸清黑。他其实已经将堕仙纹重新藏了起来,但是大约王都中的人都记住了他的长相,看到他们出现,就会受惊逃跑。

  姜采用自己生平最温柔的声音说:“也宁,别伤心。他们都是蠢货,我们不理他们。”

  张也宁侧头,看她一眼,说:“没有伤心。”

  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怔了一下。

  张也宁问她:“以前,你被修真界喊打喊杀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这样对你?是不是只要你出现,他们不是来打杀,就是转头就逃?姜……阿采,你一直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姜采微怔,与他乌黑垂下的眼眸对视。

  他浓长的睫毛刷子一下,雨点儿滴滴答答斜飞入伞下。青年清黑的眼中,神色有些忧郁,专注地俯眼看她。

  姜采心中一空,又继而生暖。

  她摆手调、笑:“没有啦。我大部分时候都待在魔域嘛……你知道的,在魔域我是魔子以下最厉害的老大,谁敢给我摆脸色?我过得还是不错的,没你想的那么可怜。”

  张也宁不语。

  姜采便心软,拇指与食指轻轻比划一下,开着玩笑:“唔好吧,只有这么一点可怜,这么一点而已……”

  他拉住她比划的手指,低头,在她拇指上曲着的骨节轻轻亲了一下。

  姜采一愣,身子重颤。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情难自禁,他抬头,用一种有些迷惘的眼神试探她:“……我和你的关系,其实没有好到可以这样做的地步,对不对?”

  姜采眉目弯起,不自在地收回手。她背过身,咳嗽一声。

  姜采负手走入雨中,懒洋洋道:“谁说的?我和你以前感情可好了,夜夜笙歌、蜜里调油、眉来眼去,什么过分的情人间的事,我和你都做过……只是我们低调,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罢了。”

  张也宁跟上她,将伞举到她头顶。

  他看到了她那故作轻松的姿态,也看到了她在雨夜中的脸红。他不知为何,跟着高兴起来,神海中的花骨朵,随之轻轻摇曳,试图招展。

  张也宁道:“阿采,我是断情,又不是失忆。你胡编乱造的时候,没想过我都记得吗?我什么时候与你夜夜笙歌、蜜里调油、眉来眼去了?”

  姜采一噎。

  但她转而抬头看他一眼,颇为镇定。她从来不是那种不好意思害羞的人,她看他的眼神凶悍威胁:

  “我们虽然没有那么做,但我们早就想那么做了。你如今断情,当然不知道情人间那种心照不宣是什么感觉。当年,要不是太忙,我们早滚到床上不知道多少回了。要不是太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们当年,特别好!”

  张也宁挑一下眉,没有反驳她。

  她忆古思今,叹息两人的不容易:“我们真是苦命鸳鸯,我连一个男人都搞不定,都睡不到,还得半夜三更在雨里晃,忙这堆破事儿。”

  张也宁一顿,咳嗽一声:“你想睡我?”

  姜采偏头看他一眼,笑靥展开,又漫不经心:“那也要某人心甘情愿,不再是只为了‘双修’。床笫之事本是享受,那么板正就无趣了。我要是日后没有兴趣了,你就反省今日的你如何待我的吧。”

  张也宁道:“情爱本至美,被你说的粗俗了。”

  他在暗示她,委婉告知他的生情——他断情后一直念叨着“情爱皆无用”,天天劝她断情。现在突然说“情爱本至美”,微妙的区别已经出现,姜采却因为这句话太过耳熟,又心不在焉,而没有注意到。

  姜采回答:“情爱本粗俗,是你想的太好了。”

  张也宁挫败,喃喃自语:“……真是榆木疙瘩。”

  姜采扭头:“你说什么?”

  他说:“其实……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姜采看他,眉梢痣微挑,在夜中暗暗流光下,好像带着挑、逗意味一般,惹人心间酥麻。

  张也宁握紧伞柄,感觉到脸颊微烫。他按下自己那微荡的心神,说:“待稍微闲下来,我就告诉你。”

  姜采笑眯眯:“好呀。”

  她打气道:“我们一定有能够闲下来的时候——可恶,那巫家书生,藏在哪里呢?王城进魔,没有魔王控制,必然是幻术。找到他,才能知道魔是被谁驱使的。这巫家书生应该在这附近才对啊?”

  她喃喃自语,又因为自己的心急,而不在意地笑。

  她笑起来时,和旁的女子都不一样,一点也不柔、一点也不躲藏。张扬肆意的姜采,无所畏惧的姜采,如天上太阳,那样的大方、雅致、无拘无束,在他眼中格外明亮,让他心情跟着飞扬起来。

  二人边聊天边行夜路,又有百姓被他们吓跑,但是张也宁心中却已经没有方才那些怅然失落了。

  漫长的人生路,他走得本就孤独。如今有人和他一起走,其他人的不理解,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姜采则望着雨夜中见到二人后跑开的人,道:“他们都怕我们。”

  张也宁回答:“没关系。”

  他说:“我还是会帮他们。”

  姜采应和:“是。”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只是他换只手来撑伞。寒夜中,他另一只手伸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手指颤一下,他已与她十指扣住。

  他并不低头看,好像只是无意中的动作一般。

  沉默中,张也宁欲盖弥彰:“你眼睛不便,小心雨夜路滑。”

  ——可是她眼睛如今只是看不见颜色而已。

  姜采心动,又微微笑。她望着街头两边寥寥灯火,感应着每一盏灯火后怯懦的百姓。

  在这世间,强者自大,弱者可悲。强者多目下无尘,弱者多无可依存。而弱智之所以愚昧,只是他们眼界的缘故。姜采和他们都不一样,她见过云海,见过星辰,见过巍峨高山,见过奔流河道……

  她可以用武力阻止他们的愚昧,却不想践踏他们的弱小。

  这不是什么好走的路,不是什么鲜花满道的仙径。幸好,这一路,有人作伴。她和张也宁,是大道同行啊。

  姜采弯眸,附和张也宁:“大家不喜欢我们。没关系,我还是会原谅无知,还是会爱世人的。”

  可是她有张也宁相伴,此时此刻,谁又会陪着云升公主呢?

  一万年前的这一夜,云升公主是如何度过的呢?

  寥寥此夜,大道本孤。姜采和张也宁漫然而走,她神识中,魔疫无歌开了口:“姜采,值得吗?

  “无知百姓,陌生生灵,值得你牺牲自己、无怨无悔到这个地步吗?”

  ——这是她以身侍魔后,魔疫第一次愿意和她进行沟通,愿意了解她的抱负。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