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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

  乔孜后来想起那一夜, 心里头的万般纠结,最终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两个人从湖边小筑出来,万疏君绕了个路, 将乔孜带到丹橘院。这一处占地极广, 山亭水榭精致幽雅, 古木奇花抬眼可见,转过回廊, 眼前又是一片西府海棠,今时花肥叶瘦,可爱可亲。

  乔孜折下一大捧花,走在他身侧。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溶溶春光里, 见四下无人, 行至花木深处,俊雅秀气的青年从后抱住她,似是不舍,叹息道:“礼成之前你便住在这里。我在隔壁。”

  虽说隔壁, 但也有好长距离。

  他嗅着少女鬓发间的幽香,低头轻啄了几下,收拢手臂, 将她紧紧抱在身前。

  低而柔的嗓音响在耳畔, 乔孜怀抱着一大捧海棠花, 蓦地僵住, 她垂眸盯着花,不觉蹙起眉头, 只觉几缕春风吹不散空气里的燥意。

  她扶着高大的海棠树, 扭过头, 却正好被他含住红唇,这一次侵.占的意味极其明显,炙热、急迫,唇.齿被顶.开,他闭上眼,仍觉得远远不够慰藉与品尝。

  摸着她的头发,万疏君眼眸暗沉,良久,依旧无法平复呼吸。

  乔孜抱住他的腰,小声问:“你怎么样?”

  按住腰间那只小手,他白净的面上薄红不散,只低声道:“你要帮我吗?”

  乔孜身前的一大捧海棠花已经被他压坏,此刻涨红了脸庞,直往后躲,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抬眼从花枝缝隙里望了望天色,她系好短袄系带,使劲摇头:“不行。”

  恣意风流的青年俯身将她堵在身前,笑了笑,折扇轻点,倒也没有过多强求。

  乔孜被他抱到正屋里,一路上万疏君偶尔会说几句话。一大捧海棠隔在两人之间,他半阖着眼,蜻蜓点水一般,吻过那几支西府海棠,心里在想什么,不言而喻。

  乔孜手攥紧,低头望着万疏君,牢牢抱住他的肩,只想他走的再慢一些,妄图拖延一二。

  不过在这件事上,万疏君谢绝讨价还价。

  ……

  等到了这一日申时,天已经完完全全黑透了,万疏君一走丹橘院里静静悄悄。乔孜推开窗,将明间的玉色花瓶搬到内室里。一大捧春花插在当中,她支着手,漫无目的随意修剪。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瓶中花束换了几次,日子就到了。

  阿葵为了避嫌,这些时候都躲在玉茗轩里,只有熊小鱼每天以原形姿态府里游荡。这一日他早早趴在一侧的宫灯上看热闹,两只兽瞳炯炯有神。

  丫鬟仆妇进进出出,天没亮就打着灯笼去听管事吩咐,准备各项事宜。丹橘院里若休若浮两个人忙得很,万疏君将她们拨过来照看,不敢有怠慢。这回府里请来的嬷嬷年纪有些大,不过手法娴熟,她笑起来慈眉善目,一面给乔孜绞脸,一面说道:“姑娘这样子正好。”

  梳妆镜里,但见她额前碎的发全被梳笼上去,面上光洁,修过的眉细细长长,一双杏子眼圆润乌黑,稚气略消,初见娇媚。

  绞面之后,梳头描妆更衣。

  架子上挂起来的是一袭玉簪绿的嫁衣,通袖鸾凤和鸣纹,按照六朝府的风俗,霞帔是姚黄色,绣着十二城花卉纹,边缀胡珠。

  乔孜穿戴好衣裳,八幅洒金的流云百福襕裙盖住云履,临镜自照,发髻上的点翠宝石凤冠熠耀夺目。

  果然好看,果然沉。

  她站直身子,由着梳妆娘子在她眉间贴上海棠花钿。

  “好了。”

  涂上最后一抹胭脂,乔孜听到那两个字如释重负,望了眼身旁的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团扇呢?”若浮问道,身侧的小丫鬟闻言忙去托盘上找来。

  马上要到时辰,乔孜执扇,时不时瞥向窗外,心跳加快。今日府内府外,俱是一派喜庆,无论凡人修士,但凡与万氏有旧,几乎都来了,比起她梦里那场简陋又冷清的婚礼,实在是截然不同。

  她坐在床前,余光里熊小鱼已经打瞌睡了,室内丫鬟婢女满脸喜色,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

  可这一片热闹中,乔孜脑袋晕乎乎的,望着花瓶里的桃花,捏紧扇柄。

  ——

  夭桃似火,六朝府城这几日市井间谈论最多的,当属万疏君将成亲的事情。

  一间临街的茶水铺子里,从外而来的青年要一壶最贵的云雾茶,茶博士收了钱,多看他一眼。

  桃木簪绾发,俊眉修目,是个仙风道骨的年轻修士,没有背剑,周身清简。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一瞧就能瞧见那边万氏的府邸。

  孟潮青捧着茶,面上无悲无喜,静静望着眼前一切,黑漆的凤眸里隐隐有不甘,以及些许痛楚划过。

  府邸正门大开,门前两只石狮子都挂了大红花,来来往往宾客络绎不绝,这一条长街几乎都被堵起来,那些市井坊间的小孩好奇张望,都等着发喜糖时过去沾沾喜气。

  “万公子如今总算成亲,不过要娶的女子并非本地豪族,说来你们不信,这段缘分其实结在三年前。”

  茶馆里的茶博士一边给人沏茶,一边娓娓道:“三年前那位万府庶公子生病,家主请遍城内城外大夫,那位姑娘就在万氏家主所请的行列之中。”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莫过于此。据府中我那位亲戚说,这二人是日久生情。那位医女进了府,病没给庶公子治好,不过如愿爬上了万公子的床。”

  “这一来二去,如胶似漆,听说近来那位医女怀孕了,为了给她一个名分,父子之间还闹僵过。”

  茶馆里的人听的如饥似渴,对于旁人的风月事,恨不能撅着屁.股贴在墙上偷听。那位茶博士往先也兼茶馆说书一职,一张嘴能说会道,明明都没见过,却能从传闻里脑补出一场活色生香的故事。

  当他说到恩爱之时,故意打住话头,惹得茶馆里众人起哄。

  “别卖关子了。”

  “快说快说!”

  茶博士扫了一眼,视线忽而顿住。

  二楼的栏杆附近,那位一身白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盯上了他,凤眸生寒,面上神情极差,像是被人掘了祖坟鞭尸一样。

  “咳咳,话说——”

  一只茶盖倏而擦过他的喉管,这后头话没出口,众人便听到他浑浊而痛苦的呼喊。茶博士四肢发颤,惊骇地睁大眼,循着茶盖飞来的方向,视线扫去,又有一碗茶水迎面而来,空中化作一道水剑,彻底洞穿他的喉咙。

  鲜血从喉咙破洞里流出,打湿衣衫,茶博士眼神溃散,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胡子一抖,当下一个白眼翻晕过去。

  围观之人已纷纷逃窜,那门口的掌柜连钱也不敢要,头一个逃出去,只是等屋里人走空了,他不知为何,屁滚尿流抱着一个匣子再次冲进二楼。

  罪魁祸首正在品茶,听到声音,眉尖微微挑起,淡声道:“这么想找死?”

  “不不不不,这是一个大人让我交给您的,还让我带句话。”掌柜狂摇头,呈到头顶的匣子微微晃动,他倒豆子似的,语速极快,“他说,若是仙师不想找死,最好去城外等他。要不然他就——”

  孟潮青搁下茶碗,终于正眼看向这个红木匣子,他嗅到了一股浓腥。

  “他不但会杀了仙师,连带着仙师的宗门也一锅端掉。”

  掌柜的接连两次受到巨大惊吓,说完之后,砰砰磕三个响头,立马连滚带爬跑了。

  孟潮青默了默,悬在半空的手终于选择打开锁扣。

  血腥味一股脑散出,红木匣里血液粘稠,一只手躺在里面,肌理细腻,骨肉匀称。

  是个少女的右手。

  孟潮青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接亲的花轿已经停在府邸之外,而车马骈阗的长街上,万人空巷,目光所至,完全找不到那个人。

  “……”

  孟潮青重重合上匣子,握拳的手已经节骨泛白了。

  犹豫几秒后,他从窗户跳下去,身影翩跹如鹤,快速掠向城外。

  身后的十里朱砂红最终消失在视野里,孟潮青扭过头,抱紧匣子冲出城门。

  六朝府外天苍苍,原野辽阔,只略微一找,他便瞧见一名站在歪脖子树下的少年。

  那人负着手,玉簪绾发,容貌不俗,穿着一身银白长袍,腰间挂了一把长剑,气质沉稳内敛。

  而被他砍断手的柳莺莺躺在地上哀嚎,像是血水里出来的一样,疼的表情狰狞,浑身破破烂烂,看着生不如死。

  “你师兄果然来了。”名唤纪素仪的少年踢了她一脚,声音冰冷,“虽说日后不能握剑杀人,可命保下来,也是你上辈子积德留下的造化。”

  柳莺莺听罢耳朵贴地,血红而模糊的眼里两行泪留下:“师兄……”

  少年无形中释放的威压加在身上,孟潮青在离他还有十步时停下脚步,骤然明白他的境界。两个人冷冷对视,肃雅的青年却不敢轻举妄动。

  纪素仪先笑了笑,将柳莺莺一脚踢过去。

  “这个丫头片子又蠢又坏又废。我早想杀她,可她告诉我,她是万相宗的内门弟子,有个师兄是西洲剑术第一的大剑仙。”

  “纪某平生并无多少成就,只在剑术上略有所得,既然你是西洲剑术第一人,那么——”

  “你的剑呢?”

  孟潮青不语,目光落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女人身上。

  他将悲思剑留在沧波城,那一日他曾私下找过郎春和,要以悲思剑为铸剑剑胚,重新投入剑炉之中,只待十年之后铸成一把崭新仙剑,到时候赠予师妹柳莺莺,以作补偿。

  春风夹寒,青草偃仆,茫茫绿原上,孟潮青问:“前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师妹?”

  纪素仪耐心耗尽,讥讽地瞧了他一眼,随后拔剑出鞘,快的孟潮青都来不及阻止。

  只闻刀锋切骨之声,刹那的安静后有女子尖锐而痛苦的嚎叫迸出口。

  柳莺莺满地打滚,缩着两只缺手的胳膊缩成虾子,眼泪哭干了。

  “疯子!啊——”

  纪素仪斩接着断她的脚,血溅一地,他当着孟潮青的面,不紧不慢道:“小小年纪,早点投胎也好。”

  眼见他还要一剑刺穿柳莺莺的心口,孟潮青紧皱眉头,心里或许猜到是她惹事在先,可宗门情谊犹在,他拱手道:“前辈,手下留情。”

  纪素仪:“你的剑呢?”

  孟潮青:“交给铸剑师重新熔铸,眼下无剑。”

  “月生。”

  少年扭过头,大大的歪脖子树后应声走出个小姑娘,她看到他的眼神,便将背上那把抢回来的月魄剑丢给孟潮青。

  纪素仪淡声问:“拿好,你如今什么境界?”

  “丹意境。”

  “知道了,如果我发现你的剑术烂的不忍直视,我会一剑刺穿你,连带着这个小贱人,一道碎尸万段。”

  少年将柳莺莺踢出好远,设下结界,月生远远观望,有时候到紧张之时,忍不住打上柳莺莺两巴掌。

  她笑道:“怎么样?”

  地上快痛昏过去的女子说不出话,恨不能死掉,一朝碰到铁板,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月生:“你那位师兄,很快就是死人了。”

  听到这话,柳莺莺狼狈抬头,短暂的惊愕后,她就知道这话没错,忍不住哭咽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师兄,我道歉。是我鬼迷心窍,你们把我杀了,把我碎尸万段也好。”

  “晚了。”

  月生说罢,结界里的战局已定,确实是晚了。

  纪素仪掸了掸袍子,走到小姑娘身边,一剑捅穿柳莺莺的心口。

  孟潮青倒在地上吐血不止,眯着眼,目睹的那一刹神色极为平静,脱手的月魄在为他续命,可少年转过身,发现之后毫不留情也给了他致命一剑。

  “废物。”

  被剑捅穿心口的感觉极为怪异,瞬间呼吸都断掉,人都是悦生恶死的,日光洒在身上,孟潮青喘了口气,竟还没有死掉。

  “被柔光剑刺中,照理说你很快就会魂归天地,不过此前月魄续命,你大抵还有半日工夫做个废物。”

  纪素仪反手收剑,冷漠瞧着地上垂死的青年,眼里俱是嘲讽。

  “西洲第一剑仙,不过尔尔。”

  纪素仪回头唤道:“走了。”

  月生嗯了声,离开时不忘踩孟潮青一脚,父女二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留下这一地的惨状。

  血浇在草地上,灼灼如火,春风不灭,良久,孟潮青爬起身。

  他咳了几声,用力擦过面上的脚印,回首望向巍峨的六朝府城,苦笑之后长跪不起,形如槁木。

  “怎么会这样。”

  “怎么、怎么会这样。”

  知道时日无多,他哀悯地替柳莺莺合上眼,沾血替她写下一道安魂咒,而后踉踉跄跄走向城中。

  他要做什么?

  长街上喜轿迎面而来,骑在马上的郎君春风得意,对上拦路之人,目露微光,笑而不语,开路敲锣的长随几步上前将他推开。

  血沾在石板上,他再度爬起来,如此重复,他扯了扯嘴角,勉力一笑,虽狼狈,却也疯,无惧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

  孟潮青执念仍在,此时此刻忽就想起了当初幻境里曾同乔竹说过的话。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梦不知周,蘧然觉,周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身处其中,皆谓物化,焉知真假。”

  …….

  一身血色的青年拔下头上的簪子,惨白的脸上笑容极悲。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乔竹,对不起。”

  跌跌撞撞上前,他双手呈上,或许知道结果,却还想执意一试。

  果然,花轿内的嫁娘不为所动,孟潮青微微笑,视野不复清明,他伸出手想要撩开帘子,可这接亲的队伍又开始向前了。

  自始至终,万疏君并未阻止他。

  可孟潮青却再不敢尝试,手悬在空中,落寞地缩回去。

  无数嬉笑论评如潮水涌来,清瘦狼狈的青年慢慢踱步,不知何处时尽头,日光着身,冷的刺骨。

  最后的最后,孟潮青竟走到了一处观音庙。

  午后小庙里无人,他颇感熟悉,眼神微动,抬头看着那尊慈悲的白衣观音。

  他曾在这里说过:“心诚则灵。”

  突然,啪嗒一声,身旁的签筒被风吹倒。

  孟潮青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竹签。

  那最后一根被他翻起,写的正是:

  此情可待成追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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