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因为太苦了

第110章 因为太苦了

　　瑞雅曾经在海萝拉生活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海萝拉还记得自己之前的十六年。孤儿院、流浪、被收养又再次流浪，终日奔波于学习和打工之间，总是忙忙碌碌的生活，永远不够用的生活费和学费。

　　她甚至还清楚得记得，瑞雅出现的那一天。

　　那天她的十六岁生日，没有蛋糕和游乐园，她在街上发传单。

　　然后瑞雅冒冒失失地穿过虫洞出现，说是她的女巫教母，然后不由分说地带她离开。

　　她就好像是一个拯救者，伸手带海萝拉脱离了平凡窘迫的生活，来到另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她赋予海萝拉截然不同的命运，开启了对方人生的崭新篇章。

　　海萝拉曾经认为她是自己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直到她发现真相。

　　海萝拉已经做好的准备去恨瑞雅了。

　　当瑞雅再一次出现时，她拒绝对方生活间的点滴善意，冷眼旁观对方的所作所为，随时准备亲手将残忍的诅咒埋进对方体内。

　　然而她的计划在今天落空了。

　　从前她以为瑞雅是个好人，所以爱戴她亲近她感激她，后来她发现对方的一切都是谎言，于是憎恨她厌恶她排斥她。

　　但如今当她收回了所有的爱和崇敬，瑞雅却在最后关头舍身赴死，为了她。

　　海萝拉有一瞬间非常迷茫，她才刚刚成年，尽管从小一直很孤独，却从未体验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怎么能有一个人，骗了她想要杀了她，却又在最后像一个英雄去独自赴死。

　　海萝拉不准备给瑞雅这个机会。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包，往里面装进魔等乱七八糟的道具。

　　女巫娃娃从一个房间里跑出来，双手高高举着那把维尔特洛送给海萝拉的女巫扫帚。

　　它急匆匆跑到海萝拉面前，对方低下头一把抱住它，抓起扫帚便飞快往外冲去。

　　海萝拉推开门匆匆丢出扫帚，爬上去后扫帚立刻飞了起来。

　　女巫娃娃紧紧埋在她的胸口。女巫扫帚飞得很快，风吹着它和海萝拉的发丝。

　　然而海萝拉飞出城外，扫帚却失去了飞行的方向。

　　她虽然听过瑞雅说过无数次莱茵河谷，通过数十封信，却只知道这个河谷在南方，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扫帚停在半空中，海萝拉抓起女巫娃娃，默念咒语。

　　如今她已经达到了巫力的最强点，并不需要水晶球等物品，只要她想，便能预见未来。

　　但此时她仍是选择抓住女巫娃娃，确保此次占卜万无一失。

　　她本来想要占卜瑞雅所在的位置，但最后呈现在她面前的除了对方的所在地外，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成年女巫的尸体像婴儿一般蜷缩在血泊中，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羽翼。

　　羽翼的主人并不在此，或许是从身体主人上脱离已久，翅膀上，黑色的羽毛已经失去了光泽。

　　魔宠与普通魔兽不同，魔力强大的魔宠体型会变化，寿命也会增加，甚至能变化成人形。

　　魔宠与主人相恋的情形并不少见。海萝拉只是没想到瑞雅也是其中一位。

　　但其实很好猜，瑞雅的年纪却一直独身一人，从未听说过她的感情和恋人……

　　海萝拉已经记不清瑞雅的黑鸦长什么样子了，对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化形过，只知道性子很活泼，还有一点毒舌。

　　女巫扫帚停在空中，海萝拉睁开眼，抬头看着天空上的星辰。

　　星星一如既往的闪耀明亮，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逝去而黯淡。

　　少女坐在扫帚上发呆，过了一会儿，她骑着扫帚慢吞吞地返回。

　　飞回国都城门处时，她便收起扫帚开始走路。她现在还没有飞行执照，如果被发现在国都上方飞行，是要被处罚的。

　　她一手拿着扫帚，慢吞吞走在路上。现在并不算晚，街道上还零星有一些人。

　　海萝拉走了一会儿还没回到女巫小屋，她与许多人插肩而过，夜晚有些冷，回家的路很漫长。

　　她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考取飞行执照。如果有飞行执照，她就不用走路这么麻烦了。

　　明明很早之前就一直囔囔着要考飞行执照，手中也有扫帚，为什么却迟迟没有做呢？

　　海萝拉忽然想到，大概是因为瑞雅吧。

　　瑞雅来到女巫小屋后，总是喜欢用女巫扫帚送自己上学。她会做自己喜欢吃的早餐，会给房间换上自己喜欢的装饰……

　　海萝拉手中拿着女巫扫帚，慢吞吞地走在街上。

　　有醉酒的路人目光诧异扫过这位女巫。在夜色的遮掩中，没人认出这位失落的少女是声名显赫的黑暗女巫。

　　路过一家糖果店时，海萝拉惊奇地发现这家店还没有打烊。昏黄的灯光下，店主夫妇正在辅导自家孩子写作业，顺便售卖最后的糖果。

　　海萝拉出来时没有带钱，她站在橱窗外，忽然说：“我能用我的魔药跟你们换一袋糖果吗？”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疗伤魔药。这瓶魔药原本是她带给瑞雅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店主夫妇看着她的女巫袍，目光警惕，并不是很敢收下不明女巫的魔药。屋内辛苦做作业的女孩找到了摸鱼的机会，抬起头好奇看向海萝拉，然后被妈妈敲了敲脑袋警告了。

　　和自己做作业时完全一样。

　　海萝拉只是扫了眼懊恼的女孩，便垂下头不再看对方。

　　她把魔药放在橱窗上，语气平静地说：“我是海萝拉。”

　　店主夫妇表情立刻变了。在国都，谁会不知道黑暗女巫的大名呢。

　　她们对视一眼后走了过来，但目光中仍有些怀疑：“您是黑暗女巫，海萝拉……”

　　海萝拉没有抬起头，趴在橱窗上盯着那些精致的糖果，犹豫自己要选哪一款才好。

　　店主夫妇有些尴尬，却又不敢出声打扰这位疑似黑暗女巫的少女。

　　最后海萝拉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她们的问题，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说：“没有人敢冒充我的。”

　　店主夫妇眼中的怀疑立刻消除了。

　　在国都谁敢冒充黑暗女巫呢？据说女巫的名字中蕴含着咒语的力量，越强大的女巫越忌讳名字被提及，更别提冒充了，被发现了下场一定十分凄惨。

　　确认是海萝拉后，店主夫妇的表情立刻变了，她们诚惶诚恐地说：“尊贵的女巫大人，您想要拿走多少糖？”

　　她们并不知道海萝拉用来交换的糖果是什么魔药，不过既然是黑暗女巫，别说是换糖了，就算是不付钱抢走店内所有东西，她们这种普通人也不敢说一句话，更别提拒绝了。

　　海萝拉目光犹豫地落在橱窗中的糖果上，最后指向一个精致又可爱，看起来非常好吃的糖。

　　她说：“就选它吧，我要一袋就好了。”

　　店主立刻殷勤地帮她装糖，海萝拉盯着她的动作，忽然想到了什么，认真解释说：“我给你的魔药是治愈魔药，效果很好。如果你们不需要，可以卖给其他人，女巫和魔法师们会分辨。”

　　听到是治愈魔药，店主夫妇最后一点担心立刻消失了，甚至还有些欣喜。

　　治愈魔药可要几个金币一瓶呢，更别说是由黑暗女巫熬制的了。而一袋最珍贵新颖的糖果也只需要几个银币，他们今晚也算是发财了。

　　店主的动作积极很多，甚至装好糖后，还主动说：“我去为您拿包装纸。”这种高级糖果都会附赠漂亮的包装纸，是售卖的一种常见手段。

　　店主先进去找了找，但过了一会儿还没有出来，似乎是没有找到。她丈夫站在一旁，神情从惊喜逐渐有些不安了。

　　他看了眼海萝拉，立刻进屋内帮自己妻子一起找。

　　海萝拉倒是无所谓。其实她不要包装纸也没什么，但处于自己的某种想法，她决定还是要好了。

　　那名写作业的小女孩偷偷抬起头，再一次悄悄看向海萝拉。

　　眼看父母一直在屋内没有出来，她忽然放下笔，胆子很大地看着海萝拉，小声问道：“女巫大人，你为什么要买糖啊？”

　　小女孩应该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根本没有任何警惕心理。她看向黑暗女巫的眼中并没有惧怕，相反还有些好奇，语气也不像父母那样诚惶诚恐，只有天真和稚嫩。

　　海萝拉看着这个偷懒不认真做作业的小女孩，并没有介意对方的问题可能涉及自己的隐私。

　　她随意地说：“我过生日啊。”

　　魔法世界没有生日吃蛋糕的传统，不过这一天的孩子依然会得到一些好东西，比如平时不常吃的糖果或者零食等。

　　这袋糖就当这是十六岁那天，瑞雅买给自己的吧。

　　吃完糖，她就原谅瑞雅了。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海萝拉，怯怯地说：“但是您的成人礼，是在几天前啊。”

　　当时全城几乎都知道黑暗女巫得到了乌鸦信使们的迎接，小女孩还很天真，没有想到海萝拉会不会是骗子，只是茫然地怀疑自己的记忆，几天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海萝拉看着她不解的目光，叹了声气，说：“几天前过得是十八岁成人礼，今天是十六岁啦。”

　　小女孩更迷茫了，十八岁之后，还能倒回去过十六岁的生日吗？她虽然还小，但也知道时间无法倒流。

　　就在她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店主夫妇带着装好的糖出来了。

　　小女孩来不及纠结，立刻紧张地跑回桌子前，假装自己在认真做作业。只不过她眼角余光还盯着那位神秘的女巫大人。

　　海萝拉接过糖，慢吞吞地转身离开。走之前，她还抬手对着屋内挥了挥。

　　店主夫妇一脸不解，下意识也学着挥手，恭送这位声名显赫的黑暗女巫。。

　　只有屋内的小女孩弯了弯眼，知道这是女巫大人在跟自己道别。

　　回家的路上，海萝拉踏着月色，打开袋子尝了一颗糖。

　　有些甜，有些腻。

　　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吃。

　　“海萝拉？”

　　忽然，她的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海萝拉回过头去，只见圣子穿着简单的衣服，银色长发散落身后，大约是匆匆从圣殿前来寻她。

　　青年站在不远处，碧绿的眼眸凝视着她，忽然伸出手说：“海萝拉，过来。来我这里。”

　　海萝拉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还在奇怪他是怎么出现在此时此地。

　　下一秒，她朝着青年扑了过去，泪水从空中划过，对方紧紧抱住了她。

　　她扑进维尔特洛的怀抱，喃喃说：“好苦。因为太苦了，觉得自己快要落泪了。所以想要吃点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