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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三章合一 她怎么会、有个、儿子!……


第112章 三章合一 她怎么会、有个、儿子!……

  一幕幕支离破碎的画面冲击进来,纷乱扎入心头,彷佛要将他彻底撕碎。

  花遇桥只觉喉间涌起一道甜腥,下一瞬,无法拦截地吐了出来。

  “阿兄!”

  花玉龙双眼模糊,那是泪水,是恐惧,是万千情绪冲破桎梏——

  “啊!”

  忽然,自她手心燃起了一团刺眼的火,直攻向阿启。

  少年眸眼微动,水光如海底深处的冰冷,覆上她的手:“阿陵,别怕,很快,就没什么能阻止我们了。”

  “启都。”

  忽然,花遇桥眼眸抬起,直直看向白衣少年。

  仿佛有一股力量缓缓崩裂,映入阿启瞳仁的,是那道发着金色光芒的玉簪。

  他嘴角扬起:“白虎,想起我来了?倒是,死得其所了。”

  说罢,他松开钳制花玉龙的手,二指捏决念咒,一瞬间,自他的白衣之上,浮起银光熠熠。

  花玉龙怔愣地看着那片片光芒似有灵性般从他白袍上脱离,悬到了空中,就在他驱使的一瞬,一道念头冲了进来!

  “阿兄!小心!”

  脱口而出之时,她人已经奔向了花遇桥,但她根本无法靠近,阿启的水光如大海呼啸的浪潮,带着坚冰刺向了四周。

  直将她扑倒跪在地上!

  一股绝望倾覆而来,无论如何都救不了——

  “锵!”

  忽然,耳边一道撞击的鸣啸声响起,她惊愕地抬眸,就看到刺眼的光芒中,映着一道紫袍!

  花遇桥瞳仁扎着白光,忽然——

  “遇桥!”

  他意识浮醒一缕,就看到有人挥开了一道折扇,挡住了银光,下一瞬,紫袍掠入眼中,直将他晃醒。

  “砰砰砰!”

  那折扇之上,顷刻被片片银光扎入,但奇怪的是,银片再想穿过,却不得进尺半寸!

  花玉龙见状,来不及思索,站起身双手捏诀念咒,一瞬间,火光冲天,斜刺里破向阿启的水光。

  待看到她的攻势时,银片啸忽如剑刃入鞘,被收回了白衣中。

  唯剩水光,与花玉龙的火此消彼长中!

  花遇桥原本发冷僵硬的身体,一时被花玉龙的热给暖了回来,抬眸,看到方才护着自己的紫袍,惊愕道:“重晏!”

  下一瞬,手腕被一道柔软握住,人就被带离了墙垣之下。

  公主拼劲吃奶的力气,将他拽了出来。

  花重晏在身后护着他赶到安全的地方。

  花遇桥回头担忧地看向妹妹,嘴里道:“你怎么来了!”

  花重晏身上也就有些傍身的功夫,这个妖孽法术邪乎到变态,不一小心就被拆骨入腹,尸首无存。

  花重晏想拿折扇敲他脑袋,但现在工具不在手,只用嘴骂道:“花府都快被你们拆了!”

  花遇桥:“关我什么事,是他!”

  一旁昭荣被他的声音吼得吓了一跳,花重晏扫了她一眼,看回自己弟弟:“声音这么响,我看是没事了。”

  说罢,完全忽视花遇桥被打得吐血的嘴角,几缕凌乱下垂的刘海,以及眼角被冰块擦伤的血线。

  他捂着心口,忍着想咳嗽的冲动,抬眸道:“我得去帮玉龙。”

  花遇桥话音一落,天边忽然传来丝丝缕缕的笛音!

  阿启狭长的眼睑微微一颤,抬手收起了对花玉龙的攻势,而那火却没有停歇,他一侧身,堪堪撩过衣袍,但他神色却没有恼怒,只是道:“你晓得,我不会伤害你。”

  花玉龙双眼愠起火焰,那手里的火转而朝他燃了过去。

  阿启袖袍一卷,火好像被他卷了进去,顿时熄了一半。

  四周的笛音愈来愈强,阿启眉头蹙起,抬眼望去,只见屋檐之上跃来了一抹青衣道袍,他皱了皱眉,一手抵挡花玉龙的攻势,另一只手凌空画盾,直击道袍。

  “师父!”

  花玉龙惊呼出声,只见那罗盘之光飞速朝清垣旋去,而他的笛音依然没有停歇,就在咫尺的瞬间,清垣眼睑一垂,周身泛起青光,笛音瞬间高亢了起来,如无形之剑,直刺向罗盘。

  众人震惊,没等反应过来,那罗盘之面就被九支利剑直抵而退!

  “断水!”

  花玉龙心念,是洵之来了!

  眼下火攻在一点点消耗她的气力,就在她自觉撑不下去之时,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她的火可以暂时分散阿启的力量,只要让洵之和师父找到破解之法!

  忽然,阿启迅速转身,收住抵挡花玉龙的火焰,跃身至于屋顶,双手将罗盘之盾的光芒扩得愈加之大,笑了笑,道:“洵之,你的剑在,人呢?”

  忽然,身后一股凛风袭来,他一侧身,在花玉龙的火光之中,一道暗影迅疾如闪电,直朝他面门而来!

  他抽手一挡,却已不及,但——

  “锵”地一声。

  他笑道:“你怎如此不长记性,断水,伤不了我。”

  他说着,却没见玄袍的另一只手迅疾飞出,一道金光穿云破雨,没待他看清楚,一道尖锐直刺入脖颈!

  阿启瞳孔一睁,抬手去拔,却不料另一处,清垣的笛音列阵,将他的罗盘之盾裹住!

  腹背受敌。

  洵之:“但这玉簪,可以伤你。”

  阿启抓上玉簪,垂眸往下一看,院中的花遇桥眸眼如质般,与他对视。

  “呵!”

  那玉簪如火棍,将四周肌肤灼伤了一片。

  玄策看到他的伤眼之处,缓缓生长出了细密如树根的血脉!

  忽然,少年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黑暗之雾,他的眼神还是笑的,如浸了蛊毒般,缓缓吞噬一切。

  清垣凝神,吹出的笛音如茂盛的竹叶,穿破了罗盘之盾,直扎向阿启的身躯。

  但这竹叶一触到暗黑之雾,就瞬时被染黑,萎靡。

  少年仰了仰头,朝清垣道:“光明,不是永远不可战胜的。”

  花玉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口中喃喃:“寸草不生……”

  这时,阿启忽然纵身一跃,直冲向院中!

  花玉龙拔腿追了上去,眼见他又要抓花遇桥,喊道:“桃木藤!抓住阿兄!”

  她算是长了记性,方才让它抓阿启根本抓不住,但是把花遇桥抓着,就能抢救一下!

  哪知那道黑雾堪堪撞向花遇桥的前一秒,一个转身,令人猝不及防地,抓住了他身后的那道娇弱身影!

  “公主!”

  花遇桥脱口而出,所有人瞳孔地震!

  但不过是眨眼间,那黑雾就如天边绽放的烟花,仅仅现身了一瞬间,就永眠于不见光的世界之中。

  “吧嗒!”

  琅琊玉簪落地。

  花玉龙松开桃木藤,想要再追上去,却只能扑了个空。

  怎么会,一转眼就不见了!

  “砰砰砰!”

  天边的竹梨花还没有燃尽,但花玉龙却觉得,已经过了漫长的一季。

  “为什么公主会在这里?”

  花重晏回身,问向花遇桥。

  玄策从地上捡起琅琊玉簪:“完璧归赵,花某还需追查,告辞。”

  花玉龙还没来及跟他说一句,就见他身影一掠,隐入了院墙之外。

  “咳咳咳——”

  花遇桥将玉簪重又别回发髻,没回花重晏的话,只强撑着身体站起来,作势要往院外追去。

  “阿兄!”

  花玉龙拦住他,道:“洵之已经去追了!”

  “不行,我要去。”

  这时,花遇桥手腕忽然被人握住,花重晏和花玉龙一人搀着一边胳膊,只见面前的青衣道袍把了道脉,开口:“速送去天心观。”

  花遇桥还要挣扎,花重晏朝赶来但躲在角落的仆人道:“把我扇子捡起来。”

  一群仆人吓得魂分,倒是木管家定住了神,忙捡起后双手递了过去。

  下一秒,就见花重晏拿过折扇的柄骨,直直朝花遇桥的后脖颈拍了下去。

  只听“啪”地一声。

  方才“恶虎咆哮”的大块头,瞬间眼白一翻,晕了下去。

  花重晏半蹲下身,道:“把他放我背上。”

  花玉龙一听,忙把昏迷的花遇桥架到花重晏后背上,出院子时,不忘朝木管家道:“这事千万别告诉我阿耶!”

  “是!是!”

  木管家浑身透汗,方才听见动静,还以为是放竹梨花的声音,没曾想,咱花府又遭妖孽了!

  再回头一看,四娘这院子都被折腾废了,但好在都是石头块,方才她那火烧得多旺啊,也没能让这院子走水。

  “快,把院里收拾干净!火星子都扑了!”

  木管家一边吩咐,一边嘴里念叨着吉利话:“这火旺,咱花家今年的生意又更上一层楼嘞!”

  ——

  天心观,希夷原本还拿着小板凳坐在观门前,跟宋师姐和绿珠看竹梨花,他也想上屋顶,但师父不让。

  好在天心观门前开阔,没什么遮挡,而且长安城虽然大,但放竹梨花的时候,为了让大家都能一起观赏,所以每个城坊内也会有燃放点。

  直到观里头忽然传来了动静。

  “绿珠,烧水!”

  绿珠还坐在观门口的石阶上,眼睛粘着天空,那儿像有无数星星在跳舞。

  “我怎么好像听见四娘的声音了?”

  宋沁岚嘀咕了声。

  绿珠:“你听错了吧,四娘说最近回花府住呢。”

  希夷:“哇,这朵竹梨花好看!能同时开三朵!”

  “希夷!你们都给我进来!”

  突然一阵大喊,越过了竹梨花的声响,在耳边炸开!

  希夷手里的半块桃酥,吓得直掉到了地上。

  三人猛地弹起身——

  “四娘的声音!”

  也不顾不上收拾了,绿珠和宋沁岚提起裙摆赶回了观里,希夷小短腿只能跑,顺道把手上的桃酥用油纸扎紧。

  “刚四娘让我做什么来着?”

  宋沁岚:“烧水。”

  绿珠抚了抚心口,“干什么事,大半夜的吓人啊!”

  哪知刚一走近,就看到于嬷嬷掌火,将天心观院内的所有石柱灯都燃了起来。

  宋沁岚见状,心头一沉,再抬眸望去,只见灯火通明的主殿内,此时有风灌了进去,人影憧憧——

  “是二郎和三郎?!”

  绿珠虽没看清楚脸,但他们身上穿的衣袍明显:“这是怎么了?”

  于嬷嬷的神色映着火光,焦急道:“快去烧水,我去准备被褥。”

  众人见她神色凝重,心头瞬间浮起不安,宋沁岚道:“绿珠,我跟你一块去烧水,希夷,你陪嬷嬷拿东西。”

  主殿内,烛火通明,清垣坐在花遇桥对面,凝神疗伤之际,只见一道青光缓缓自他掌心伸展而出,如竹叶蔓延,那是代表旺盛的生命力。

  但,花玉龙和花重晏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花遇桥,只见他的脸上缓缓被覆上了一层透明薄片,接着像是雪花一样的,凝在了眉宇和睫毛上。

  此时他们俩挨着花遇桥而坐,只觉越来越冷。

  她见师父的灵气还在往花遇桥身上送,恨不得再给阿兄添把火,至少把他给暖热了!

  “水来了!”

  绿珠捧着铜盆着急忙慌,另一头,希夷抱着比自己还大的被子跟于嬷嬷走了进来,又是一通忙乱。

  花重晏道:“希夷,你到观门外守着,绿珠,你们直接把火炉子拿进来。”

  “是!”

  花玉龙视线在清垣和花遇桥之间来回切换,浑然不知自己的身子也一点点发凉。

  仲春时节,哪儿来的冷气。

  忽然,身上被一道暖和覆上,抬头,是花重晏给她披上的斗篷。

  “阿兄,我不冷,你披着。”

  花重晏不听她,拿过被褥在花遇桥接触的地面四周都包了一圈,毕竟此刻清垣观主在治病,他不能挪动弟弟。

  “噗!”

  “师父!”

  花玉龙突然喊了出声,众人抬眼望去,赫然看到清垣苍白的嘴角渗出的红血!

  她忙上前扶住清垣——

  “那魔性属水,我本想用植物的灵力将其吸干,但没料到,这水竟然在他体内结冰了。”

  “结冰?!”

  “血液一旦被凝固,就无法流动,最终导致心脏骤停。”

  花玉龙听到人都慌了:“师父,我可以用火。”

  “咳咳咳——你先握住遇桥的掌心,给他暖住身子,止住流水成冰的速度。”

  花玉龙听罢,连忙抓起花遇桥的手,垂眸凝神,一时间,掌心之处缓缓升起热流。

  清垣借此机会,再次施展青竹之力。

  忽然,花重晏看到花遇桥敞开的胸口处,有如枝桠的盘根蔓延,惊愕地看向清垣,只听他道:“我需得在他心口处种下青竹,以根茎的生长蔓延之势,将他身体里的毒水抽出来。”

  花重晏心头浑然一震:“人的体内本就有水,观主,这般会不会……”

  青竹在花遇桥心口处扎了根,只见青色的脉络在心口延展,侵入血脉。

  “不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办法,只能让他在三日内不至于成冰冻死。”

  花玉龙握着花遇桥的双手不由收紧,眼泪沿着眼眶滴落:“阿兄……”

  花重晏:“玉儿可以给他暖身子,不会结冰的……”

  清垣:“但她带不走那些毒水,而且,若是太热了,他出汗带走了水分,毒素就会残留在体内,没有了更多水的包裹,这些毒只会变得更厉害。”

  花重晏脸色一白:“冷也不行,热也不行……死局。”

  花玉龙看向清垣:“既然是毒素,就应该有解药!师父!”

  清垣站起身,心里轻叹了声:“这个少年的毒水带着魔性,万物相生相克,解药的原料,也只可能在魔域内找到。”

  花重晏眸眼一亮:“那我们便去找,上天下海,便是没有路,我们都能给他淌出一条道来。”

  说着,见花玉龙嘴唇已经泛白,忙倒了杯水,送到她唇边。

  清垣:“那魔域早在万年前,就被天界封印,莫说是凡人,便是神仙,都无法打开。”

  花重晏眼眸微凝:“既然他来自魔域,是不是说明,这其中有什么豁口,让他得以逃脱出来。”

  清垣:“我方才见他幻作了一道魔气,原本那魔域是尘封的,但若是极细的,轻微的东西,也许能逃脱法眼……”

  花重晏皱眉,见花遇桥这般,脑子里迅速飞转:“还有一个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这个叫阿启的魔头施的毒,那他就应该有解药。”

  清垣抬手扶在了桌案上:“魔域噬毒而生,又怎会炼制解药。”

  他一句话,几乎将一切的答案,都封死在了这四方天地之下。

  ——

  潮湿,阴冷。

  “滴答,滴答。”

  这里,是阳光的背面,终年没有日照,气息中散发着石头的水腥,但不似浑浊,竟是散发着清冽。

  宽阔的石床上,缩着一个少女的身影,她肌肤很白,穿的裙衫也是白色的,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宛若一道雪白的光。

  “你是谁?”

  她双手抱着膝盖,眸光里,却是拼命让自己镇定的神色。

  在她对面的石制贵妃榻上,正斜斜躺着一个少年,也是一样雪白的衣衫,好像四周再黑,都沾染不上他半分。

  “嘉蓝公主,幸会。”

  昭荣扬了扬下巴:“你既知道我是公主,竟还敢抓我!”

  少年单手撑着脑袋,像在观赏一个好看的玩具:“呆在这里,你就可以不用去和亲了,高兴么?”

  昭荣清瞳睁睁:“你……你是突厥人?还是大唐人?你想破坏两国邦交?!”

  少年忽而一笑,如碎玉破冰,明耀如光。

  昭荣忽然发现,这里虽然没有光,但这个少年自己,却是。

  少年缓缓靠近,最后,一双琥珀般的眼睛逼向昭荣,但奇怪的是,他不会给人一种恐怖的杀伤力。

  昭荣觉得,就算他下一秒捅死自己,她前一秒都不会怀疑他是坏人。

  “公主,我是魔啊。你口中的突厥人,大唐人,不都是凡人么,世人还将自己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呵,难怪,也只配为人了。”

  昭荣眼眸微眯:“你是魔,所以你从中作梗,想让两国起兵,生灵涂炭?!人在你眼中,就是玩弄的蝼蚁?”

  “啧啧啧~”少年摇了摇头:“公主看着年轻,没想脑子里装的都是利益,但天真有余,心计不足。你自己从花车下逃出来的,你不也是在破坏两国邦交么?”

  “不一样!我只是威慑突厥!”

  “噢?但比你更精明的人在做什么?公主明明还流落民间,却宣称已经找到了,你瞧,今夜放了那么多竹梨花,到底是为谁庆贺呢?”

  昭荣被他说的话一寸寸击垮,她其实只是想趁机躲起来,她想让阿耶紧张一下,让她知道,女儿要远嫁突厥,从此在长安消失,他真的舍得么?

  忽而,清丽的眼眸滚出了温热的泪珠,她怔愣地抬手擦了擦。

  “大唐要与突厥言和,有没有我昭荣,都没关系的……”

  少年看着她怔怔的眼眸,眉眼忽而动了动,似想到了什么:“有时候,神与人,并没有什么差别,他们擅长欺骗,伪装,假笑,他们要屠杀,必定要寻到借口,他们做坏事,却还要去在意苍生的看法。”

  昭荣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说这些,奇怪道:“你真的是魔吗?”

  但是一转念,想到他在院中对花遇桥下的狠手,忙摇了摇头:“魔头杀人不眨眼,你现在对我说这些,岂不也是迷惑!”

  少年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桌案边,抬手拿起酒壶,在盏中倒下一杯,转而递到昭荣面前。

  她双手接了过来。

  听他道:“人这一生,短短数十载,却偏要在这凡间争个死活,虽说神魔之力凌驾于人之上,但六道之中,想要修成人身也是不易。好不容易投胎成人,不吹吹风,赏赏雪,听听雨,反倒是日子怎么难过,就偏这么过。愚蠢,可笑。”

  “那你呢?你有强大的力量,就可以残害生灵吗!就可以无畏地杀人?人界的律法禁锢不了你,却不见得,你也快乐。”

  少年眉梢一挑:“大唐的公主,倒是有点意思。”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阻我和亲。”

  少年坐回榻上,狭长的眼眸微阖,道:“本尊只是想看看,如果有机会,改变不去和亲的命运,那这女子,是否会过得更快乐一些。”

  昭荣饮下了少年递来的酒,入口甘甜,清冽,下一秒,浑身却暖了起来。

  “我是大唐的公主,子民过得快乐,我便快乐。”

  她说完,却见少年唇角一笑,眼眸是阖着的,他似乎困了,也似乎在沉浸往事:“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女子,这般为天下苍生,牺牲够了,命也没了,却依然换不来太平。”

  不知过了多久,昭荣缓缓下床,见少年好像睡着了,遂将手中的杯盏轻轻放到桌上。

  抬头,朝这阴暗的地方环顾一圈。

  四周空旷,除了石床,石案,石榻外,就没什么东西,不过,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倒是能看见石壁上好像有些画。

  走近一瞧,壁上画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穿着白色长裙,头发飘逸地披在身后,只别了一根简单的簪子,应当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而她脚下,好像踩着一朵云。

  噢~

  昭荣猜到了,这是一位仙女。

  容貌迤丽,清水芙蓉,她脸上还有笑,很高兴的样子。

  昭荣缓缓走过,这应当是下一幕,有人给白衣仙女穿上了红色的喜服,头戴珠冠,面前摆着一面铜镜,映着仙女的脸庞,而那上面,没有了方才的笑容,眼角滑下了一颗泪珠。

  这不是喜事么,为何她不高兴。

  昭荣脚步急忙往前走,转过一面,这下,壁画上画的人更多了,穿红衣的仙女坐在花车里,头上盖着喜帕,万人簇拥之间,前头打马而立的,是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应当是新郎了。

  但奇怪的是,这个新郎,穿的却是一身玄袍。

  昭荣心里想,那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仙女不会这么伤心难过。

  接着,下一幕,这对新人来到了一个地方,昭荣发现,这墙壁的颜色忽然变得暗沉了,画面给人很阴森的感觉,同样是热闹的人群,但这些人与前一幕的人不一样。

  前一幕送亲的,都是身穿白衣,看着应当是娘家人。但这一幕里,这些看客穿的却是黑袍,而更恐怖的是,这一片人影憧憧中,有些并不是人脸,而是兽首!

  “这就是仙女要嫁来的地方吗,她是从天界,到了地狱吗?”

  昭荣一时无法从画面的冲突中回过神来。

  仙女哭泣的眼泪,仿佛滴在了她的心头。

  下一幕,壁画的光倒是明亮了一点,仙女站在一旁,手撑着腰,肚子隆起,是怀孕了。

  她的夫君则站在桌案面前,提笔写字。

  昭荣仔细分辨,那纸上写的好像是:洵之。

  等等!

  昭荣浑身一震,瞳孔发颤,洵之?

  这不是,宗正寺少卿,玄策的字么!

  这壁画上,怎么会有玄少卿的名字?

  昭荣拍了拍心口,想到,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有、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忙往下走,看下一幕壁画。

  这次,画底的颜色变得好暗,给人一种黑暗吞噬一切的感觉。

  上面密密麻麻站着身穿玄袍的人,他们好像在等待着使命,目光看向了殿宇高座上的男子,他,不就是仙女的夫君么?

  他们要做什么?

  昭荣只觉心脏发紧,跳得很快,这壁画似乎要到尽头了,生怕无法知悉结果——

  画面中,白衣人和黑衣人,他们分立在广袤无际的平原上,手中俱都执着兵刃剑戟,千钧一发,就要剑拔弩张!

  等等,在前面时,不是白衣娘家人欢喜地送着仙女新娘嫁过来的么,为何他们,转眼就要开战了?

  想到这,昭荣心头一点点发凉,脚步沉沉地再往下走,这次,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了,底色是一片红,暗沉的,发黑的红,而在这片红中,躺着一个婴儿。

  他没有哭泣,目光直直地朝上看去,不知是死了,还是活着。

  昭荣肩膀碰到了墙壁。

  无路可走。

  到此结束。

  昭荣浑身发冷,兴许是环境的缘故,也许,是这副画面,给她的冲击。

  她忽然明白,为何这个魔头会说,就算大唐和突厥和亲,也不会有好结果。

  这世上,利益,才是最坚实的战线,而所谓谈和,不过是表面一场虚妄。

  正想着,步子往回踱,忽然,后背撞上了什么,吓得她猛一转身——

  面前的人一袭白衣,不正是方才睡着的魔头么!

  “你、你醒了?!”

  少年抬头,朝这壁画扫了一眼,道:“看完了?”

  昭荣抿了抿唇:“这壁画上,为何会有洵之的名字?”

  少年笑了,昭荣怀疑他是不是无论什么时候,也是这般不会生气。

  “你不问旁人,为何单单问他?”

  “我只认识他啊。”

  少年抬手,白袍朝影壁掠去,顷刻间,那上面的人仿佛动了起来,就连仙女的脸,都立体,栩栩如生。

  突然,她惊吓地步子往后一退,却被少年抬手拦住:“这个故事,有趣吧。”

  “为何,那仙女的脸,与我,相像!”

  “这人间,就是一个镜像,原本镜子前后的两个人相安无事,可一旦捅破窗户,就会发现,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你。”

  “怎么会!我与这个仙女,到底什么关系,你,又是谁?”

  “你和她啊,都是和亲公主,只不过,你和的是突厥,而她,是魔界。”

  “魔界?!”

  昭荣难以置信:“仙女嫁到魔界?为什么啊!”

  “为了一种平衡。”

  “但是,最后还是生灵涂炭了。”

  她指着最后一副壁画:“天上的神,和地下的魔,最后,到底谁赢了?”

  少年冷笑了声,转身走回了石榻:“光明犹在。”

  “你,是魔界的人。”

  他点了点头。

  昭荣环顾四周,见这里空荡荡的,道:“你的家呢?”

  “海底。”

  “什么?”

  “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昭荣走上前:“没想到,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因为,很久没有跟人聊天了。”

  “那你,一定很寂寞吧。”

  昭荣说完,却见他眉宇微蹙。

  原来,说到他心里的时候,他才会不笑。

  “画上的小孩淌在血泊上,他应该是,仙女所生的孩子,而我在上面看到画里写了洵之,是不是,他们在给孩子起名字?难道,玄少卿,与那画上的神魔,有关系?你呢,你又是谁?”

  “公主好奇的事情真多啊。”

  “是你,太神秘了。而且,你带我来这里,也不怕我看到这些。”

  “劫你,让花遇桥连死都不瞑目。”

  “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们有仇吗?”

  “当然。”

  “他做了什么?”昭荣追问道。

  “他要杀我。”

  “……那总有一个由头。”

  “那突厥和大唐打仗,有什么由头?”

  昭荣一下被他问住:“因为,利益。”

  阿启:“你觉得,我杀人是错的,但,我如果不吃人心,就活不下去。转换立场,你就明白了。”

  “你明明是在给自己开脱。”

  阿启笑了:“人类,就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战争,难道不是另一场屠杀么。”

  他倒了杯酒,递到公主面前:“桃酿,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答案。”

  昭荣二话不说,仰头饮尽。

  “壁画上的洵之,确实是他们给孩子起的名字,但,他出生在神魔大战之时,起这样的名字,太温和了,他们决定给孩子重新起一个名字。”

  “叫什么?”

  “启都。”

  昭荣眼眸一睁。

  “方才在花府,我听到遇桥喊这个名字。”

  阿启:“他认出我了,你道,我们是不是前仇。”

  昭荣有些绕晕了:“壁画上的人既然叫启都,难、难道就是你!”

  阿启:“公主,真聪明。”

  昭荣:“你与玄少卿长了一模一样的脸,难道,你们是孪生兄弟?可是,画里只有一个婴儿啊。不对,你跟洵之,一定有关系!”

  阿启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模样,抿了抿唇,道:“你怎么那么关心我们,你不关心一下,壁画上的女子,为何与你一样?”

  昭荣脸色一白,清眸瞪得像铜铃:“我,我与那仙女,我们,就是长得像罢了,但我还未和亲,我,还没生孩子!”

  看到她仓皇的样子,阿启脸色竟柔和了下来。

  昭荣见他的反应,一时无法面对,毕竟,方才他才与花遇桥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你别这么看我!”

  昭荣急眼了。

  “成魔的好处,便是能超脱时间轮回的桎梏,与神一样,能看到许多人的前一世,与这一世。”

  昭荣一时怔愣:“前一世?”

  阿启躺到石榻上,抬手摸了摸脖子,方才让玄策扎进玉簪的伤口,此时还未痊愈,浑身魔力也还没恢复过来。

  昭荣不置信地看了眼壁画,又看向他:“你、你是我儿子?”

  阿启抬眸:“这个关系,往前数上千年,就是了。”

  “真的是!真的是我儿子?!”

  昭荣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时,人都疯了。

  她怎么会、有个、儿子!

  “公主,你不要白捡便宜。”

  “那你为何拦我和亲,你不就是,因为我们这层关系吗!”

  “你这一世当回公主,自然要好好享受,遭什么和亲之苦,本尊告诉你,你这辈子,谁都不要嫁!”

  “那、那洵之呢?他又是我的谁?!”

  昭荣一边崩溃,一边发问,但不代表她接受了现实。

  “洵之啊……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启都了。”

  昭荣皱眉追问:“壁画上写着洵之,而你又说,他们生的孩子叫启都!你们,还长一样,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谁是真,谁是假……

  阿启幽幽抬眸:“你与壁画上那女子也长一样,但你,还记得前世的事情么?”

  昭荣一时恍惚:“你超脱轮回之外,能见证无数人的转世,难道,你与洵之是前世今生?不对,若是前世的洵之死了,又岂会有你?”

  “若是本尊告诉你,那个洵之,是得了神心,因而轮回成人,假以时日,便能修炼成仙呢?”

  “神心?”昭荣不解,歪着头看他:“你是说,他的前一世得了神心,那他是,得了谁的心?”

  阿启笑了笑,现在到底是个凡人:“你不必知道他得了谁的心,你只消知道,我,是他原本的那颗魔心。”

  “魔心?!”

  “虽是神魔之子,却一出生便遭遇大战,含着血泊和无数孤魂的怨气,魔气而生,注定是个魔种。”

  昭荣浑身发冷,看着他道:“你是魔心?你,你是一颗心?!”

  “我拥有全部记忆,神魔之力,永生不灭。而洵之,脱离了魔心,不过是块被分尸出去,再重组的肉体。你道,谁才是真正的魔尊?”

  “但是你们长得一样……”

  “公主,人类总是注重皮囊,就连神也要怪我们妖魔丑陋,若是想要好看的,我变幻一下便是,又有什么重要的,真正要看的,是内心。”

  “内心……”

  昭荣不由低声念道。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取人心养皮囊的家伙,竟然在这里教公主怎么做人。”

  忽然,影壁之后,闪进了一道暗影,少年眸眼不抬,公主循声望去,惊呼道:“玄少卿!”

  脱口而出的下一瞬,昭荣脸色发僵,步子往后退了退,她想到,这人可能也是自己上几辈子的儿子……

  玄策双手负身走到阿启面前,扫了眼公主:“别怕,在下一会就带公主回去。”

  阿启笑了,轻蔑的,不在意的笑:“回去给花遇桥收尸呢。”

  玄策走到案桌前,执起上面的酒壶,放到鼻翼间嗅了嗅,没毒。

  “这座悬崖峭壁,当真是让人追了好一番路。”

  “洵之,躲在后面偷听,那么有意思么?”

  “你跟公主讲这么长一个故事,我若是出来打扰了,多扫兴。”

  阿启:“你想带公主回去,也看你有没有本事!”

  说罢,他抬臂袖袍一扬,一道水光便自他掌心而出!

  玄策一避,只听身后“砰”地一声。

  昭荣瞳孔一睁:“你方才,便是用这一招对付的遇桥!他!”

  阿启双手交叠在脑后:“若是旁人不插手,这会应该化作一缕青烟了。”

  昭荣:!!!

  玄策拽过昭荣:“公主,大理寺人已在悬下等候,你只需一路向前跑,不要回头。”

  “洵之。”

  阿启不知何时从石榻上站起身,缀在他身后,阴测测道:“怎么,你要送公主回去和亲?”

  玄策侧眸,就见阿启的瞳仁里掠过一道光芒,那是断水剑——

  “你不过是本尊肢解的肉身,这断水剑于我,也不过是废铜烂铁罢了!”

  阿启声音一落,只听头顶轰隆一震,昭荣抬头看去,这夜幕的缝隙中,似有更深的一道力量自上而下涌了过来!

  她感觉到有冰冰凉凉的东西打在脸上,抬手摸了一下,惊愕道:“水!”

  就在那泉涌般的黑暗冲下之时,玄策手腕一转,将断水剑一分为六,直冲向那雷霆万钧的瀑布,一瞬间,水帘被硬生生割开了一条旱道!

  下一瞬,玄策挥出手中剑鞘,直抵上公主的后背。

  一道巨大的冲力,将她直直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昭荣拼命地往前跑,不敢回头。

  直到她筋疲力尽,身后的剑鞘不再催促时,才回眸望去。

  只见那原本空旷的悬崖之下,此刻已然被一道巨大的瀑布淹没,再也寻不到玄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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