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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千金是蜀中大巫》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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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 紫雷与白虎灯 和渐生。
十八颗散落在四周的珠子散发出的光芒本是淡青色的, 就在和仪灵力即将枯竭之际,光芒也转为黯淡,场外场内参战人士都十分揪心, 奈何着实不知道怎么帮忙。
便在此时, 玉白虎忽然爆发出一阵金光,原本暗淡淡青的光芒瞬间极盛, 又覆盖上了一层金芒,两层光芒交杂在一起, 直冲易和生而去。
更为神奇的时, 这光芒一碰到易和生的衣角, 就又有无数血线凭空出现如枷锁一般紧紧缠绕着易和生。
金光笼罩, 众人耳边隐隐响起一声虎啸,声音浑厚有力, 沉闷大气,一声仿佛响彻天际,让人登时一个激灵, 天空中乌云散开,只一道惊雷直直劈下, 正中易和生。
晴天霹雳, 最是惊人。
正在掐诀吟诵雷法法决到一半的那位道长听着惊雷声疑惑地瞪大眼睛:他几时竟然有了这样法随心动的能耐了?
易和生目眦欲裂, 脖子上青筋暴起, 目如铜铃, 像是看杀母仇人一样紧紧盯着和仪:“你、和渐生!你是不是和渐生!”
“竖子安敢直称我小师叔祖名讳?”和仪眼见情势一片大好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易和生在那里用力挣扎, 却被血红金黄二色交杂的绳索捆了个严严实实在那里受雷劈,用尽手段却挣脱不得,当即洋洋得意起来, 双手叉腰,摆出桀骜不驯的姿态看着易和生。
颇有些狗仗人势、呸,徒孙仗小师叔祖势的架势。
肖越齐、毛凝眉等人默默闭上了眼——简直没眼看。
顾一鹤扯着干净的衣裳布料暂且把和仪手掌缠住,看向她的眼神含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易和生气得简直要吐血,完全没了刚才轻松的心态,身上无形的绳索越缠越紧,雷霆裹挟万钧杀机横冲直撞地劈到他身上,痛意直击灵魂,魂体中仿佛有一把炙热的地狱之火在燃烧,让他的牙愈咬愈紧。
看着和仪洋洋得意的样子,这回咬牙切齿的人轮到他了,“呸!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把我放出来然后算计我的!和渐生你不是人!”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到了极点。
和仪两手掐腰怒目圆瞪:“你可长点脸吧!是我们逼着你出来的吗?是我们敲碎了棺材板板逼你往出跑?是我们逼着你对我们出手的吗?是我们逼着你吸收地灵?还有,我警告你,不要直呼我小师叔祖名讳!不然我小师叔祖不会放过你的!”
“和渐生这个狗东西!啊!”又是一道紫雷劈头盖脸地落在他身上,他痛苦地惨叫一声,却咬紧了牙根没求饶。
当然他求饶也没什么用。
和仪这会也有点吃惊了,蹲在阵眼旁边看着阵眼里埋着的东西,既然易和生指名道姓说是她小师叔祖害他,那肯定就不是蛊道准备的香囊了,唯一的选项就只有——那个玉白虎。
她眼巴巴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惠岸大师:“大师,这东西真是我师父托付给您保管的吗?”
“这是那个盒子里的?如果是,那就是。”惠岸不假思索地点头,又仔细想想,道:“他当年告诉我,如果有一日蜀中生乱,或者你到普济寺拜见求助,就把那个盒子给你,没想到这玩意竟然是……”
和仪眯眯眼:“可我也没向您求助啊。”
惠岸大师一手握拳掩唇轻咳两声,看了和仪一眼:“你还小,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全看人。”他一手指指天又指指地,“还得看看天意地意。”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周围刚走过来的人听着不解其意。
兰幽刚从与易和生对战的主战场下来,整个人脸色煞白,抹了把嘴角的血,对迎上来满面焦急的兰柳吩咐:“清点一下大家的伤势,这一回,是我疏忽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沉下心来打量四周。
蛊虫强壮难缠不说,阴兵就更是强盛难打,又有易和生时不时招手来两下子,广场中的大多数人都负了伤,与易和生正面交过手的伤得就更惨烈些了。
然而此时无人敢放松警惕,即使眼见易和生已经被紧紧捆缚中经受天雷霹雳,也在广场里紧紧盯着,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这位上一次出世,可把蜀中害得不轻啊。
思及长辈讲来的陈年往事,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前辈就慢腾腾走过来,对和仪道:“这易和生出世两回,倒都多亏了和氏弟子。今日若非和师,我们……”
“您快别这样说。”和仪忙道:“晚辈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想到师叔祖离世之前对易和生还有安排。”
她指了指阵眼里的玉白虎,毛道长轻抚着已然霜白的美髯,笑道:“这倒真是好安排了,这玉白虎也恰好合了你家的镇灯。”
“镇灯?”和仪不由想到上回对这白虎与和振德没说完的话,听毛道长这意思,到底没在外人头露了短板,笑呵呵地听着。
兰幽从旁过来,听到‘镇灯’二字,心中想到些什么,暂且压下,对着安老等人深深一躬身:“是我疏于镇守,乃至让易和生钻了空子。”
安老刚刚检查过一位年轻小辈的伤势,面色不大好看,听她这样说,心中百感交集,摇摇头,哀叹一声,没说什么。
和仪侧头给了肖越齐一个疑惑的眼神,肖越齐面色也不大好看,拿手机打字给她:太清观的方知清被阴兵伤了根基,以后怕是不能修行了。
和仪心中一惊:这方知清她听说过,算是如今道教行内很有名的天才了,时常被与肖越齐、毛凝眉并提,算起来相为玉与他们天资也算不分上下,只是弱在年龄。
这四个算是如今道教内天资顶顶的年轻人。
方知清本人便是太清观内定的下任观主,他根基受损不能修行,对于太清观而言绝对是极大的打击。
她看了兰幽一眼,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兰幽这个关口不好过了。
如果处理不好,对整个蛊道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她心中微微一叹,对兰幽道:“这边我们盯着呢,你去清点一下伤员吧,还有你们蛊道弟子的蛊不是都被易和生操纵反水了吗?反噬之伤不轻,你还是去看看为好。”
兰幽知道她有替自己解围的意思,心里苦笑,抬眼看了看仍悬在半空的易和生,轻咳两声咽下喉中腥甜,摇摇头:“阿柳去了。我还得去神殿内查看一番,只怕……”
“我跟你去。”和仪也联想到了些事情,面色一凝,拉着兰幽大步往神殿里走。
果不其然,神殿内原本用来镇压的法阵已经失去了灵力,用灵识去探,底下死寂一片,兰幽挖下两块土,只在一个红匣子里发现一堆白色粉末。
和仪连忙联系孟叔周念去祠堂后的封印地查看,果然,那边装在红匣子里的东西也化为了碎末。
她一拳锤在地上,脸冷得吓人,“这两年他总有动静,我只以为加固封印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
易和生的身影已经渐渐开始发虚,知道挣扎也无济于事了,他嘴里一连串的脏话骂着和渐生,把和仪也带了进去。
眼角瞥见和仪气冲冲地从神殿里走出来,易和生扯扯嘴角,带着兔子跳墙的讥讽:“怎么样,没想到吧?那龙骨被我化了!你还能拿我怎样?不就是劈我吗?尽管劈吧!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和仪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问:“你是用什么法子把龙骨化开了?地灵是怎么吸收的?为什么你能控制旁人用心血培养烤炼出来的蛊虫?”
“本座自然是有本座的法子把龙骨化开。”易和生笑容灿烂得让人想要把他的脸给划破:“至于地灵是怎么吸收的,本座想吸收就吸收喽~还得感谢蛊道这位小姑娘自恃神殿,又意图养出金丝王蛊,引得这山里灵气阴气大乱,也算给我创造了条件。话说,要不是你实在警惕,本座试探两回就把封印加了许多道,本座也不必舍近求远了。毕竟镇守本座魂体的是你蜀中鬼道,到这蛊道驻地,还是有些遥远的。……至于怎么控制蛊虫吗——”
旁边的兰幽手紧紧握拳,眼睛冷得好像冰山,又满心悔意。
不过此时此刻,大错已然酿成,后悔又如何?只能尽力弥补了。
易和生拖长了语调,笑嘻嘻道:“本座是谁啊?我易和生是你们的老祖宗!他们养的蛊虫,对本座而言就是小儿科,想要控制当然容易。而且啊,你还得庆幸你刚才没有试图御鬼,不然你也会遭到反噬的~啊你做什么!”
原来没等他炫耀完,和仪已经一跃而起一拳锤在他脸上,顾一鹤短促地惊呼一声:“晏晏小心导电!”
“人体才导电,谁说魂体导电?”和仪双手覆着灵气避开雷劈下来的时候,成功把易和生打得鼻青脸肿。
易和生用力挣扎,却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得愈紧,只能咬牙切齿地盯着和仪,“小丫头你给我等着!”
听着他的自称,和仪就知道他是气急败坏了,当即冷冷一扯嘴角,嗤笑道:“但愿你还有那么一天,但现在,你就是我的刀下鱼肉,懂吗?”
这是一场针对易和生单方面的殴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足可见易和生刚才成功给自己拉了多少的仇恨值。
不过直到后来,雷势愈发迅猛狠厉,大家只能退开。
易和生这样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最后虎头蛇尾地败在了和渐生留下的后手下,安老看着广场里的伤员,不知是不是该庆幸。
一开始易和生出世,他们确实是做好了赴死来换年轻小辈们平安、山河安宁的打算的。
但在短暂的交手试探之后,他们对易和生的实力愈发惊心,想法也从一开始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变成后来的竭尽全力削弱他。
和仪布阵的动作给了他们希望,却很渺茫。
他们绝对没想到,那个阵法、阵法里的东西能够把易和生压制到这个地步。
最后还是安老轻抚着胡须,被肖越齐扶着,轻叹道:“贫道在那只白虎上感受到了大道之韵,虽然只是一瞬间,或许是贫道修行不够,此生与大道无缘吧。”
又感慨:“不愧是当年逼得易和生再被封印的天才人物,若是他再多活几年,能手刃易和生也……”
“这一回,也算是师叔祖手刃了易和生了。”眼看易和生的‘身体’在紫雷下逐渐消弭乃至最后化为飞灰散落,和仪总算松了口气,刚刚轻轻感慨一句,咳嗽就一连串地爆发出来,黑血自唇角溢出,她反而觉得胸口轻快不少。
她这一口血吐出来,大家却谈不上惊讶,反而在片刻的寂静后相视大笑起来。
这一血,好像把大家从入梦般的虚幻感拉回了现实。
他们消灭了易和生,却还都活着。
这可比上回和仪大战重明没死恐怖多了,当年惊才绝艳的蜀中和氏和渐生不也是以性命为代价才把易和生关回了封印里吗?
虽然这一回消灭易和生的功劳不是他们的,但是他们好歹也参与过啊!其中的紧张与惶恐,只有亲临其境的人才会明白。
也因此,安老才会生出‘如果和渐生多活两年’的感慨。
他既然已经参悟了大道之韵,再多活两年,只怕玄术界第一人就是他了。
心中惋惜之余,安老又忽地想起:这白虎只怕不是和渐生生前留下的,死后……好吧,这群地府关系户,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那地下是什么?”和仪安抚地握了握顾一鹤的手,又拍了拍过来把脉的星及,眯着眼指着阵眼处不知何时落下的珠子。
毛凝眉快步走过去拾起细看,拧眉道:“这是刚才易和生灰飞烟灭时掉下来的吧?怎么和……”
她瞪大眼睛,看向安老与肖越齐:“是不是那个……”
安老忙走过去细看,他今天消耗太大,也受伤了,上了岁数的劣势便显露出来,走起路来颤巍巍的,走到毛凝眉身前,把那珠子拿过来仔细看着,面上轻松敛去化为沉重:“不错,是那个血滴子。”
“血滴子?”和仪凑过来:“这不是上回旱魃掉下来的那个,有名字了?”
安老本来满脸的凝重,被她这么一打断,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轻微抽搐两下。
毛凝眉也哭笑不得地看了和仪一眼,无奈道:“这珠子颜色殷红如血,这么名字不是正合样子吗?”
“我怎么觉着是电视剧看多了。”和仪嘀嘀咕咕地拿过那珠子仔细摩挲着,肖越齐忽然道:“你们说,易和生出世和上回旱魃忽然出世会不会有联系。”
“当然不——”和仪出口的话一顿,心里思绪交杂,猛地想起那天和振德话里话外的意思,沉吟着点点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可怎么查呀。”毛凝眉往柱子上一靠,有些泄气:“漫无目的地乱抓?这东西的来历……”
和仪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是不是说过,你们家存的那一颗类似的珠子是从地府流传上来的?”
“我就是随口一说,就在场的,谁家还没个什么天界地府祖师爷流传下来的法器宝物了?”毛凝眉眉头皱得很紧:“长辈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就这么学给你,当个故事听就算了,真当真了又不知真假了。”
和仪却慢慢摇头:“现在只有这个方向能查下去了,走错了也比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好。”
“有理。”肖越齐点点头,不知从哪掏出个锦囊来,把里头的坠子掏出来,血滴子装了进去,安老叮嘱:“万万要小心谨慎地收好,切莫遗落。”
各门弟子都有受伤的,大家并没有多谈什么,就各自散了。
和仪是唯一一个只带着亲眷来的,这会拉着星及与顾一鹤回了房间,星及给二人处理了伤口,然后凝神给和仪把了半晌的脉,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又仔细问过她的感受,然后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这回伤的不重,就是对掌时一点反震道了加上灵力枯竭,好好歇歇,开个方子吃两剂药就好了。”
又道:“今晚不许睡了,乖乖打坐调息。”
和仪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星及无甚好气地瞪她一眼:“今儿那样险,你也敢往上冲!我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你说你要是出什么事儿,我怎么有脸去见先和师?”
“你那心脏本来也是假的。”和仪嘟嘟囔囔地,又道:“而且我死了活了又有什么区别?不过就是换个地方而已,凭我这么多年的功德,在底下混个官位还不容易?”
“你你你、你是要把我气死!”星及深呼吸几次,双手掐腰怒道:“就是你家的传承要断了的区别!你死了,是,底下有人、不是有鬼,可你都成了鬼了,阴阳两隔,还能收徒传道受业吗?”
顾一鹤也轻轻拉住和仪的手,“还有我呢。”
最后和仪不得不发誓自己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再谨慎,绝不冒险。
被双人围攻一局的和仪感觉自己已经习惯每打一架就来一回,往床上一坐,喝着星及快速调出来的奶茶,美滋滋。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庆幸的,庆幸鬼道那群都是宅男宅女,非必要不出门,这回有她来当代表就都没过来。
这要是过来一个和太清观那位一样伤了根基,她得心痛死。
想来现在安老他们就是这样的心情,所以她才说兰幽这个关口不好过。
何况还有别的负伤的人。
兰幽作为活动的主办方,是她把人请来的,在她的地盘上出的事,易和生出世也是因为她看守不力,她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出山也不安全,大家还是预备在山里将就一夜。
星及和几位精通医道的去照顾伤员,好在兰氏这边各样药材都是齐备的,还有些常用的西医药品也都齐全,还算顺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天也黑了,伤也受了,饭还是要吃的。
饭桌上,毛凝眉问起和仪镇压的事儿,安老他们也很感兴趣。
和仪斟酌一下词句,缓缓道:“易和生本是巫道前辈大存在,堕入邪途后由我和氏一位大前辈斩首,魂体意图作乱,以桑木棺镇压于和氏宗祠后,叠加法阵,世代由和氏弟子镇守。当年他再次出世兴风作浪,就是我师叔祖将他重新封印。”
“那和兰氏又有什么关系?”毛凝眉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和仪轻叹一声,道:“易和生实力强横,他随身法器是一只青铜铃铛,传言能够惑人心神,光凭和氏一己之力,同时镇压法器与魂体略有困难,毕竟和氏世代居于蜀中,地方并不算极大,二者放在一起,怕方便了易和生作乱,所以他的青铜铃是由兰氏镇压在嫫娘山神殿下的。两边以龙骨做镇压大阵,地脉相连,能够最大程度上禁锢易和生,并且有龙骨在,也能削弱他的实力。没想到一开始本是为了削弱他实力的设计,却反而让他有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阴差阳错,冥冥之中。”安老慢慢道:“所以才有了易和生今日所说的,他化了龙骨,吸了地灵,借着兰氏蕴养金丝王蛊山中二气动荡的机会出世?”
“不错。”和仪慢慢点头,想起兰幽,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吃过晚饭后,安老要去探望方知清他们,和仪见他气色也不是太好,就道:“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安老摇摇头,叹道:“我不放心呐。都虚把他徒弟交给我,我可怎么与他交代?”
都虚便是太清观观主。
肖越齐看了他一眼,心中也是感慨万分,还是低声道:“便如都虚道长所言,此皆是天命吧。”
天命。
安老一时又是悲愤又是无奈,站起身来,摇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和仪到底不放心兰幽,睡前躺在床上几经斟酌也没了睡意,盘膝打坐更是沉不下心,正好外头有人敲门,过去一看却是兰柳。
“你怎么来了?”和仪连忙叫她进来:“你们那边的事情有着落了?”
短短一日,兰柳早上的活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闷声道:“没完呢,蛊师遭到反噬,即使不是被易和生控制的蛊也会出岔子,我姐姐明天就要出去打理这些事,我在家里照顾伤员。”
和仪压下心里的感慨叹息,拍了拍的肩膀略作安抚,兰幽那边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问兰柳:“打理得来吗?要不要我留几日帮帮你?”
兰柳眼圈儿便又湿润起来,和仪见她刚才来就是眼眶通红的,应该是哭了一场,忙问怎么了。
兰柳使劲摇头,道:“没事儿,晏晏姐你快换身衣裳吧,我姐姐说请你去神殿见一面。”
“难得啊。”和仪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放弃了,故意做出轻松的姿态挑了挑眉,对她道:“劳您在门外待会了,你晏晏姐我要换衣裳。”
十月了,山里的冷风吹人怪凉的。
星及从隔壁推门出来,见她只换了上衣裤子就要出去,连忙从箱子里把披风翻出来,拉着她披上了,又从屋里寻出一盏灯点上,满不放心地放人走了。
放在平时,兰柳路上一定没个安静,叽叽喳喳地说笑,星及刚才那一番动作也八成要被拿来打趣,今天却格外的沉闷,低着头往前走,一声不吭。
和仪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总算走到神殿前,兰柳努努嘴示意她独自进去,自己转身往墙角站。
和仪从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两块糖,递给她一块,笑呵呵道:“桂花蓝莓味儿的。”
兰柳接过拿在手上,等神殿的门轻轻一阖,她眼泪不知不觉地就落了下来,匆匆把糖纸撕开塞进嘴里,还是没忍住蹲下哭了起来,只是嘴唇紧紧抿着,把所有的呜咽声都咽回了肚子里。
神殿里出奇的安静。
泥胚彩绘的神像仍然高高坐落在案台上,笑容仍旧温和慈悲,仿佛悲悯众生。
香炉上插着三炷清香,青烟袅袅直上,兰幽换了一身雪白的祭袍跪在蒲团上,乌发散披,神情平静,白日里的种种事端好像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分毫的痕迹。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神像前,如同冰山上的一朵莲,历经了不知多少风雪,平淡中裹挟着不知多少凌厉之事。
和仪轻声道:“叫我来,有什么事儿吗?”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回培育金丝王蛊。”兰幽沉默半刻后,忽然开口:“蛊道太需要站稳脚跟了。当年巫道势弱,又同时易主。你一路走得坎坷,又何尝不是上天眷顾,让你尽快在业内立足,能够威慑四方,保住鬼道的招牌。而我……如果有下一回,我会谨慎再谨慎,但,没有下次了。”
她回身来看和仪,眼神仍然冷中透着平淡,又仿佛是历尽沧桑后短暂的平静。
眼圈儿微微泛红,刚才应该哭过一场了。
和仪知道,她一向是个美人儿,即使是这样的时候,也美的清澈冰冷,即使只是一眼,足以使人心神宁静。
短暂的一声叹息后,她低声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看阿柳方才哭了?”
兰幽沉默一瞬,摇摇头:“她总是要长大的。我叫你来,不是煽情,是有要紧事要告诉你。”
“什么要紧事?”听她说有正事,和仪连忙问。
兰幽道:“那红珠子,我知道它的来历。兰氏也存有一颗,传言是前任酆都之王,宣帝的鲜血凝结而成,聚天地间至阴之气,冥界中官员将此物缝在帽顶帮助修为曾经蔚然成风。”
“宣帝?”和仪拧拧眉,“不是说,宣帝暴戾,乃至无视大道法度,被斩于轩辕剑下吗?这珠子颜色有新旧,你确定今日易和生留下的那一颗是宣帝之物?”
兰幽神情平静,目光悠远:“那上面的气机与我家存的如出一辙。且……我们家的典籍记下的是,宣帝暴戾好色,贪心孟婆美貌,遭美人计,中毒,故不敌轩辕剑。”
“不可能!”和仪想也不想,反驳脱口而出,“孟婆不是那种人!”
兰幽脸上浮起淡淡的疑惑:“你、你和孟婆熟么?”
可以说她今天十分活泼了。
和仪却没顾得上这个,她自己也有点疑惑,她以前也没接触过孟婆啊,也没阅览过孟婆相关的典籍资料,怎么会脱口而出就是‘孟婆不是这种人’呢?
看出她的疑惑,兰幽也暂且将事压下不提,而是言辞恳切地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希望你能看在咱们相交多年的份上,多照顾阿柳。她还太年轻,被我养得太天真骄纵……”
和仪大为震惊:“你怎么能这样想?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这一回——”
“这一回,是真不容易闯过去了。”兰幽的眉眼难得带上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应我一回吧。况对你我来说,阴阳相隔又算什么,保不准我闲来无事还能去见见你呢。”
和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疏忽的地方,不过兰幽这一套说辞还是没能说服她。
兰幽继续道:“我以一死,平息业内怒火。今儿这一遭,损失太大了,况且,我自己也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这是把这一个烂摊子交给阿柳,我很有些不放心,还是要多托付你了。”
和仪还要说什么,兰幽却道:“你走吧,别劝我。有一件东西,是咱们两家轮流保管的,这些年收在我这儿,我本来应该今儿就给你,但实在是还有些用处,回头我用完了,让人交给你吧。”
和仪被她震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东西,被她略为强硬地推出大殿,愣怔地没走几步路,就看到卢津江在外面来回转悠。
她心里又是百感交集。
兰幽打小就有主意,现在决定做下了,别人都奈何不了他。想到上回顾一鹤说的话,和仪心思一动,推着卢津江往神殿里走:“去去去,安慰安慰人家。”
万一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和师如是想到。
她并没有在黔省多留,易和生已去,宗祠里还是要好好收拾收拾的。
在那一口空荡荡的棺材里,她发现了另外一个血滴子。
颜色殷红却鲜艳,并不是茅山所存那一颗的暗淡颜色。
和仪蹲在院子里沉思好几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祠堂里烧香也没反应,问了相熟的鬼差,只说底下乱着呢。
最后只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压下了,和特部互通有无了一番。
或许兰幽真是成了人间留不住的风景。
今年上京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的早,和仪下课回了家里,顾一鹤安静地坐在廊下守着路子,炉子上架着一口小锅,里头熬着黑乎乎的膏体。
只闻那个味道,和仪就知道是补气养血的阿胶固元膏。
他听到和仪回来,抬眼看她,道:“回来了?”
“回来了。”和仪刚笑呵呵地答应一句,忽然心里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就大颗大颗滚下来,顾一鹤一惊,连忙起身走过来:“怎么了?”
和仪也摸不着头脑,只是觉着悲意无端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正疑惑着,兰柳的电话来了:“……晏晏姐,来送我姐姐最后一程吧。”
最后和仪急赴黔省,先打点了当方城隍,得了兰幽的消息,说她正往下头去等安排呢,便暗暗松了口气,大把大把的元宝纸钱烧下去,但求心安。
兰柳许是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显得多么的六神无主,招待宾客还算落落大方进退有度,蛊道内弟子对她倒是恭敬有加,和仪见了略微放心,拉着顾一鹤与星及给她搭了把手。
也算成全和兰幽认识这么多年了。
兰幽是自绝于母神殿前,安老亲自来吊唁,神情复杂。
太清观那位都虚道长也来了,灵前拈了一炷香,和仪就放下心来。
好歹兰氏镇守易和生不力的事情算是过去了。
兰幽最后火化了,骨灰埋在母神殿后,又立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万事皆定后,兰柳拉着和仪,悄悄将一个大盒子递给她,道:“这是姐姐生前盯着我交给您的。”
和仪拿在手上感觉沉甸甸的,回去打开一看,才发现里头是赫然是一盏白虎灯。
只是这灯,样式与那玉白虎如出一辙暂且不说,形制质地总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却总寻不着头绪。
直到这天回学校销假上课,和相为玉一碰面,才猛地想起来。
可不是和惠岸大师当日带去程家村的那一盏玄武灯很相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