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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敦煌(四)


第105章 敦煌(四)


  敦煌, 第八窟, 飞天壁。

  江芷阑在那一面蒙了红布的石壁前伫立良久, 才抬手正了正自己云鬓上插戴的簪钗梳环,然后扯下画壁上的红布, 缓缓露出一壁惊艳的画。

  壁上画着一名风华绝代的飞天, 凌空而舞, 怀抱一把精巧的玉石竖箜篌;梳着三鬟飞仙髻,带着髻上饰着许多光彩夺目的珠宝, 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的薄抹胸, 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肤, 项上带着古黄玉璧璎珞, 臂上琳琅地带着臂缠金、玉跳脱、珠钏儿、绞银镯,胳膊上挽着的披帛宽大又飘逸, 仿佛飞散的云霞;下身则是一条宽大的长裙, 质地似乎十分纤薄,隐约可见其间两条修长玉腿与一双纤巧莲足;身周尽是飞花与流云, 仿佛置身西方琉璃世界。而那飞天的样貌,竟是比照着江芷阑的样貌而画,十分传神。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江芷阑轻叹一声, 拔下头上一支尖利的金簪, 照着自己的晧腕狠狠一划,凝脂般的肌肤上立刻便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青葱指蘸了血迹, 仔细地涂抹在那飞天画像还未点墨的眸子上,为画像添了一双血红的眼,虽也不损飞天的美貌,却平添了阴森诡异的气氛。待双眼画成,画像忽然发出了血红的光芒,仿佛活过来一般,要立刻挣脱墙壁,去外界择人而嗜。

  江芷阑望着渐渐生动起来的画像,慢慢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腕,送到画像的樱唇边,画中的飞天就如同活物一般,开始自行吮吸她的血,而吸血越多,画像上的红芒也就越强盛,好似要滴出来一般。

  意识随着血液在流逝,江芷阑觉得身上一阵发冷,脑中也是一片混乱,恍惚间,从前的一些片段在脑中划过,来来去去,却都是那个人。

  他说——芷兰?哈,沅有芷兮澧有兰,果然好名字。

  他说——阿阑,你于我、于敦煌而言,真的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他说——我本不想瞒你,也不想走这条路,可是敦煌岌岌可危,我别无选择。

  他说——我知道你不屑于听,也知道这几个字说出来于事无补,可我还是……代表敦煌的子民,谢谢你!

  他说——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的准许,你别想着轻生。

  他说——你不想出嫁就罢了,敦煌还不需要靠着一个女子来救。

  他说——这个璎珞给你,展白说古玉璧可保平安,我希望你……在余下的日子,可以安康无忧。

  他说——我已与龟兹王商量好了,以我敦煌全城财富交换,他护我子民安稳。待他们西迁,敦煌便是一座空城,再也不需你来祭奠,你也与他们同去吧。

  他说……

  ……

  原来她的一世这样短暂,须弥之间便已回忆完。只是不知道若是未遇上那个人,会有什么不同?

  眼皮越来越沉重,江芷阑慢慢闭上眼,委顿于地,如同失去生气一般。而壁上的飞天却是越来越亮,渐渐地,周围所有的壁画都开始发出血红的光芒,越来越亮,红得刺目,红得惊心动魄。其他壁画上的飞天也逐渐生动起来,似乎马上就会从画上飘然而下一般。

  所有的壁画都如同被鲜血浸透之后,地上的江芷阑忽地睁开眼,只是眼神却是涣散的,再也找不到从前的灵气。她慢慢站起身来,双手结印,轻启朱唇,一串佶屈聱牙的古老咒语便慢慢从她开合的唇瓣间流泻而出……

  * * * * *

  陆展白被几个画魅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敦煌那道斑驳的城门马上就要被入侵者撞破,而他身后的几个洞窟壁画却忽然开始散发出耀眼的红芒,陆展白便心知为时已晚,江芷阑已然开启了血咒。

  壁画上的红光大盛,桎梏他的几个女子也仿佛得到了生气一般,纷纷露出兴奋的神色,一下子丢开了陆展白,向着洞窟的方向飘去,一忽便消失不见。而就在此时,城门也发出了最后一声残破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塌。

  甫得自由,陆展白便握紧了掌中的三尺青锋,快步跑下城门,迎向潮水般涌入的敌军。

  原来……这就是他的选择……也罢,全了他的义,也全了他的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 * * * *

  摩罗满以为敦煌已是一座空城,可以任他的铁骑自由来去,却不想将将踏进城门,却见一青衣文士模样的男子提剑守在城门口,满面肃杀之气,不由得大为光火。他拍马上前去,这才看清来人相貌,不由得冷笑一声,“原来是陆先生。数月不见,陆先生别来无恙?”

  “要想进城,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陆展白并未与他寒暄,一开口便是杀意十足。

  摩罗怔了一怔,然后大笑:“你以为本王不敢么?陆先生想必还不知道,你们的城主承华……已经被本王的铁骑踏成了肉泥!”

  陆展白强迫自己不要露出半点痛心的神色,泠然道:“那又如何?承华不在了,敦煌便由我来守。”

  “本王似乎记得,陆先生不是敦煌人,为了一座空城豁出命去岂不可惜?”摩罗暗暗有些纳罕。

  “那又如何?我不是敦煌人,可敦煌收我容我,如同我家一般;我的挚友为此献出一切,我的挚爱更是为此以命为祭……我护着他们以命相搏的东西,有何不可?”陆展白傲然仰起头。

  摩罗体悟片刻,才知道陆展白所指,不由大笑,“那位江姑娘倒真是……用你们的话来说,那叫红颜祸水。你说她已经死了?真是可惜。既然陆先生的挚友挚爱都已经先走一步,想必陆先生的黄泉路走得也不会太孤单。既然你自己找死,好,本王就成全你!”

  陆展白会武,但到底更爱文事,又因身体文弱之故而并无大成。摩罗此刻没有用弓箭手,而是让腰佩弯刀的士兵合围上去,陆展白就对付不了。

  全身无一处没有伤痕,一袭青色大氅支离破碎,被鲜血浸得殷红,陆展白再也支持不住,缓缓倒下。只是即便已经躺倒在冰冷的红色雪地上,陆展白也始终闭上双眼,死死盯着城中藏有壁画的地方,嘴唇翕动,似乎在呼唤什么。

  摩罗大感奇怪,忍不住下马,走到他身边仔细去听,才终于听清了他所说的两个字——

  阿……阑……

  “又是一个情种。”摩罗冷哼一声,翻身上马,高声道:“儿郎们,进城!”

  想着难缠的敦煌终于被他们攻克,不管是中原士兵还是西方将士都顿时神色一怔,高喊着往城中冲去,想着即便是没人,也能劫些敦煌人西迁时来不及带走的财物。

  只是他们没有兴奋多久,便惊恐地发现——天空不知何时,竟然变了颜色,连同天上飘落雪花也是红的,就仿佛他们方才杀戮时所见惯的、鲜血的颜色!

  “擅入敦煌者,死!”清脆如玉石玎玲一般的声音,却带着十二万分的寒气与杀意,骤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人们想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摩罗连忙厉声喝问:“什么人?竟然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个声音再也没有想起,回答他的,唯有颜色越发诡异的天空与越发密集的红色飞雪。

  惧意在人群中传播开去,也不知是谁领头,所有人便一窝蜂地往城门口涌去,争先恐后地要往外逃。只是更让他们净距的是,明明大开着的城门,他们却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仿佛撞在了无形的墙上。

  “嘻嘻……”银铃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空中忽然浮现出无数女子的身影,做音乐神紧那罗打扮,各自手上还捧着不尽相同的乐器,看着一派祥和模样,然她们看着城中人的眼神却仿佛盯着猎物的恶狼,直让人胆寒。也不知是谁率先而动,那些女子便接连着俯冲而下,扑向那些方才还是满手血腥、现下却已经吓破胆的入侵者。

  啊——

  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停歇下去。待城中再安静下来时,那些凭空出现得女子又凭空消失,而那些入侵者也不见了,唯余遍地残骸与足以漂橹的鲜血。

  江芷阑的身影慢慢在空中浮现,怀里抱着一把竖箜篌,面无表情地在城中逡巡着,似在查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明明是一副为佛陀讲经时施香伴奏的音乐之神的模样,却行修罗恶鬼之事,实在让人不寒而栗。大约是见城中再无幸存者,江芷阑才慢慢降下,信步往飞天壁的方向走去,行走之间环佩轻响,如同仙乐,渐渐远去。

  天上诡异的红色慢慢褪去,飞雪也恢复了苍白的颜色,愈发密集,一层又一层地把敦煌城铺满,掩去了所有过往的痕迹。

  敦煌,真的荒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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