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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暮霭沉沉


第45章 暮霭沉沉


她安排荀晚离开珵国,一方面是为了遂他司马清隐的愿。


另一方面,她心里清楚,荀晚去了豫国日子会更好过一点。


所以,顺水推舟。


你有你的计谋,我有我的考量,到底是谁利用了谁,没必要点破。


他们暗地里谋划什么,想要干什么,她虽不是一清二楚,倒也能猜出大半。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复方才的盛怒,有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涩意。


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做那些事而不管不顾?


花沉沉舔了舔干燥的唇,想起另一件事,“清隐是何时发觉,我并不是花沉沉的?”


她并不是花沉沉这件事除了老皇帝和那个国师,再没有旁人知晓。


那两个人也早已经成了一捧黄土,她是真的好奇,司马清隐是如何发现的。


他沉痛的闭上眼,艰难的说出口,“当年你从砚华寺回来不久我便发现了,只是始终不敢相信你不是沉沉,沉沉她每回见到我,都会跑过来踩我的脚背同我说话,你却没有这样做,从来都没有。”


后来,他顺着蛛丝马迹的线索往下查,才终是明白,那不是他的沉沉。


到底是熟悉那个云昭公主的,所以连她的小习惯,都铭记在心。


两个人都无言,司马清隐沉默的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出去。


相处了太久,久到此刻满腔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花沉沉默然无语的看着他离开,兀自低头笑了笑。


司马清隐一步步往外走,身边经过的士兵都低着头恭敬的给他让行。


他踩着昏暗的烛光踽踽独行,侧影打在牢墙上,在这样冷清孤寂的风雪夜里,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颓然和悲戚。


他为了给真正的花沉沉报仇,精心筹划了整整五年,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却不曾想,他的满腹仇恨,早已被她看在眼里,如同玩笑。


为了接近她获取机密,为了在她身边安插自己的人,他步步为营走的谨慎又小心,甚至不惜自毁名誉一心要成为她的皇夫。


他做了这么多,演了那么多场戏,成功的将荀晚从她身边弄走,成功的挤入他们之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都知道。


她若是能够愚笨一些,该多好。


那样,他或许会放她一条生路,或许,他不会对她起了杀心。


他走出天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然后,沿着厚积的雪路慢慢往前走,墨发披在后背,落了一层晶莹洁白的雪花。


他走着,眼神黑寂而空洞,而后越走越慢,冰天雪地里,他忽地顿住脚步,神情痛苦而压抑。


沁凉的雪花落在眉眼处,落在嘴唇上,他惶然觉得那冰冷的雪花落进了他的心里,不然为何会觉得这样寒冷。


冷到了心里。


思绪恍惚间,眼前突然出现了那在梦中出现了多次的场景。


由此,纷杂的大雪尽数退散,彻骨的寒冷被暖阳驱赶,光阴明媚的流转中,有着动人的笑颜在冲他招手,醉了人心多少载。


那是年仅十一岁的花沉沉,他的沉沉,坐在皇宫里高高的围墙上,对着站在底下面色焦急的他笑的灿烂,双脚荡来荡去,笑声天真快活。


她说:“清隐,你要永远记得,我叫花沉沉,不是晨光熹微的晨,而是暮霭沉沉的沉,我父皇说,我生来魂魄不稳性命浮沉,国师说我活不过十八岁,取名沉沉,是父皇希望我的名字能够镇住我漂浮不定的魂魄,清隐,我一定会活着,然后嫁给你,对不对?”


那日,黄昏打在身后,光阴在身前逗留,许多个日子轮替,他始终记得,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坐在墙头朝他笑的眉眼分明,眼底,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冀。


可是,他没有等到她嫁给他的那一天,她便已经永远地沉沉睡去。


暮霭沉沉,再难寻见。


眼底浮现一层黑翳,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起来,他大口喘着气,缓缓地蹲下身,脸上热泪湿润,颗颗砸落到雪地里,留下一个又一个漆黑的窟窿,像极了那颗满目疮痍的心。


这一晚下雪,雪纷纷落进他心里,冻住他的四肢百骸,只剩遍骨的疼痛噬心。


天牢里,阿善看了眼即将燃尽的落骨香,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四肢,这一夜,终是要过去了。


她看向花沉沉,那张脸同死人没有区别,泛着死灰的苍白。


“天要亮了。”她说着,落骨香刚好燃完最后一截,落下最后一点香灰。


莲花盏无声合起,变回了那个精致小巧的玉白色瓷瓶,她收回玉瓶,望着神色呆怔的花沉沉,说道:“走吧,他不会来了。”


花沉沉嘴唇无声的动了动,失了全部血色的唇,溢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世上,缘分是努力不来的,它若想给你,你推辞不了,若是不想给,拼了命都求不来。”


见她有些恍惚,阿善双手交叠在胸前,“你在佛前待了五百年,受了几世佛门教化,心思通透悟性很高,为何在荀晚这件事上,还是这样执迷不悟?”


花沉沉抱膝坐在阴暗的天牢里,眼底有着倔强,“叶公子给你念了几百年的佛经,你又可曾放下心中的执念?”


“......”


听了再多遍,始终放不下。


奈何为之?


无可奈何罢。


她行至生命的末梢,才忽然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副残缺的面目,和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良久,她的魂魄站起身,那具尸体依旧是半靠在墙壁上,大眼睛失神的看着前方,到死都不愿阖上。


她看着阿善的背影,轻声说道:“我从前一个人生活,觉得也挺好。后来遇见他,开始希望有个人陪着。阿善,我活了很多个十五年,可只有和他认识的那十五年,过的最快乐。”


阿善没说话,她又说道:“我放弃了很多,唯独放不下他,这种事我也没办法。”


她低着头走着,魂魄透明而脆弱,那样单薄的魂魄却弥漫着浓郁的悲戚。


她求了一个心愿,想多活几个时辰,只是想和他好好道别。


只是想,再好好看他一眼。


可她等了一整夜,也没有等到她爱的人,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愿施舍给她。


不是恨她吗,不是和司马清隐联手想除掉她吗?


为何不来?


为何不来啊!


“若是想哭,趁我现在心里还有两三点慈悲,容许你大哭一场。”阿善逆着晨光站在天牢门口,看着她缓慢而又寡漠的说道。


她从来不屑于安慰别人,也不懂得安慰别人。


安慰若是真的有用,又哪里会有伤痛。


若是真的痛了,也听不见任何安慰。


花沉沉闭了眼,咽下去满腔的苦涩和痛意,一缕幽魂,缓缓地飘荡到阿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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